夜幕渐渐笼下,只余几缕天光余韵。
用过晚饭,江叙安沿着庭中小径走了几圈消食后回到屋中,点灯。
橙红的火光晕开,将桌上的纸张照得温暖,衬得纸上的墨字格外清晰。
江叙安拿起稿纸,一点点整理起来。
上面都是零零碎碎记下的一些小事。
各方面的都有。
有写某位服饰裁剪奇特的路人,有写某座小城里尝到的新鲜吃食,还有一页画了个潦草的轮廓,是路边看到的,一丛鲜艳美丽的花草。
只要是感到有趣的、可写的事物,他都随手记在了纸上,以便后续回忆。
每日增加几张,到了现在已攒成厚厚一沓。
江叙安又从架子上取来了一叠崭新的纸,比写完的稿纸高出足足三倍有余。
他凝神坐正,笔尖蘸墨,抬起,悬在空中。
却迟迟未落。
江叙安看着面前的纸,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力。
“……”
应该是写不到那么多。
他收走了一半。
现在感觉好多了。
从收到洛明川和江家的请帖下山,到路上遇到匪徒,再到参加武林盟会议,记忆徐徐展开,他随着稿纸的页序,将前不久的经历一点点串起。
永翼城客栈右边的饭馆里,老板养了一只小猫,喜欢趴在客人腿上窝着睡觉,暖融融的……
路上瞥见了一朵蓝色的花,开得正好,可惜只有一朵,若是折下来,后面再来的人就看不到了……
飞燕门的弟子夜间在屋顶上练轻功,把瓦片踩出了声响,被暗卫们打了下来……
江湖吵吵闹闹的,却也有趣,他想,白唐大约会喜欢这些。
灯下青年垂着眼睫,袖口的衣料滑下,手腕转动,露出的腕骨如皓月般白净,笔尖游走,留下一串串温润的墨迹。
等到最后一行字落定,他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入信封中,又取出一株早就备好的白纹蓝星草,一同塞了进去。
他在信中写了许多遍白纹蓝星草的清冽香气,总该直接闻一闻才有一番体验。
封好信,他将一整封信封放在桌边,预备明日一早便送去寄出。
一切做完,还没到入睡的时间,江叙安吹灭灯,往江行知的院落走去。
写信之时,提及到白云山庄绑架一段,他才忽然记起一件事。
游归要来江家求医。
那日事发后,他胸口疼闷,回到客栈沾床就睡,醒来时,游归已经走了。
江叙安想去问一下游归的事。
游归来自西北,而白唐也在西北。
不管是出于两人同守一片土地的经历,还是那晚并肩行动的战友情,不管从哪一头想,他都该去过问一下。
天色已黑,江叙安自己提了一盏灯去。
到了院子中,屋中无光,下人说江行知不在房内,去了藏书楼。
“去多久了?”
“晚饭后便去了藏书楼,一直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