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豁的目光落到俞舒暖对女护士微笑的面容上。
他的心顿时像淹没进了海水里很沉、很沉,道:“她之前站起来过,还跑起来了。真的没有希望了?”
主任医生道:“我也听说了这件事,在医学上只能称之为奇迹。也许当时病人求生意志很强,一瞬爆发了出来。有的时候,人有意志力才是最重要的事。”
一瞬间,乔豁明白了很多事。
为什么她之前经常一个人上下学,一个人去hop馆,坐公交车、去游乐园,很多时候做着别人认为麻烦的事情。
她不是故意隐瞒她家境优渥,故意想给别人添麻烦,她只是想尽力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他让为他调查过许多关于俞舒暖的事。在给的资料里,他知道俞舒暖初三车祸之后,曾去美高上学,但和学校里的人发生了纷争,之后就一直呆在家里。
他的脑海中不断涌现,俞舒暖坐着轮椅,拉着厚厚的窗帘,阴沉地将自己关在那个屋子里。
整整一年多就是这么度过。
那个被她赶出来的保姆,曾辱骂过她废物。
那时候,她该有多疼,多难过?
直到几个月前,她才鼓足勇气来一中上学。
就因为他为她围了那条围巾,她就认定他是个好人了,巴巴地跟着他,想和他好好相处。
……他是不是曾是她对新生活的希望?
但他从来就当不成谁的希望,他很坏,很多时候又在她面前表现得很烂。
他还不相信她。
她是为什么还能对他笑?还冲出来,在乔清河面前保护他?
这一刻,他陡然明白为什么昨天她让他坐车去hop馆。
她知道他是为了她而适应她的节奏,坐公交车回家,每天他都很晚才回去。
她不想让他太晚回去,也不想他为了她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她还在用她的方式尽量对他好……
乔豁顿时感觉胸口闷得发痛,那是一种沉重的、粘稠的、带着腐蚀性的痛感。
他的手指无意识、近乎粗暴地揉搓着左眼上方断眉间那道疤痕。
每一个念头冒出,都像盐粒撒在他的疤痕上。
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断断续续,脸色近乎苍白地望着墙镜之后的俞舒暖。
俞舒暖坐回了轮椅上,似乎还在小声安慰着俞柔。
他顿时有些不敢再往下看,越是看,心头便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一种强烈的窒息感朝他扑面而来。
他的小腿绷得紧紧的,有想逃离的冲动,但他的眼睛离不开她。
他的目光贪婪地注视着她,不想错过她的一举一动。
就当他卑劣,当他不是个人。
他本来就坏,在她面前坏了不止一次,她要怪他,他就任她打任她骂。
但是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过她。
直到俞舒暖她们已经离开了那面墙镜,他的视线还落在她刚刚留下过痕迹的地方很久,很久。
他告别了主任医生,走出了康复中心的大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