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灯亮了。他握紧那只手,单手把方向盘打过去。
车窗外,树还绿着,叶子开始有点变黄。蝉叫得很稀。夏末江城的风里带了三分凉意,阳光落在路旁的梧桐叶上,打出一片片斑驳的金色。
车停在林荫道旁,秦聿拎着备好的物品,陪着姜如音一路走到了詹姆斯的房间门口。她先整理了一下头发,才伸手敲门。
詹姆斯见到姜如音的时候,肉眼可见的高兴。
老人坐在窗边,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桌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英文书,还有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姜如音一进去就皱眉,把那杯茶端起来闻了闻:“教授,不是说了少喝浓茶吗?”
詹姆斯抬起眼,像当年在课堂上被她当众顶嘴时一样,缓慢地看了她一会儿。“你现在……越来越像管教小孩。”
“那是谁不听话?”姜如音走过去,把茶端走。
詹姆斯没拦,只笑了笑。
秦聿站在后面,看着这一老一小。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姜如音见到詹姆斯,她身上都会有一点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
她会念叨,会抱怨。会很自然地坐到老人身边,低头替他整理桌上的东西。
秦聿以前不太懂,只是师生,怎么能亲近成这样。后来才慢慢明白,她身边真正能让她这样念叨的长辈,其实没几个。
如果不是这位教授,她未必会来华秦。
如果她没有来华秦——
姜如音已经把东西一件件摆好,又把新加坡的照片翻给詹姆斯看。组屋,试点,团队合照。说到工作,眼睛明显亮起来,语速都快了。
詹姆斯看着照片,听得很认真:“音,你比我……把你送进华秦的时候,厉害多了。”
姜如音耳根微红,把照片往下按了按:“教授……”
老人笑着看她,“那时候的你脾气太硬,我还担心你会吃亏。”
秦聿在旁边轻咳一声。姜如音立刻回头:“你有意见?”
“不敢。”
“那你咳什么?”
秦聿摸了摸鼻子,识相地举起双手。
“现在看起来……脾气也没软多少。”詹姆斯看着他们,喝了一口水。“什么时候能把我这杯蜂蜜水,换成正经的香槟,对了,聿,我只喝冰的。”
秦聿没忍住,笑出了声。
“教授!”
詹姆斯摇头笑笑,突然想起来。
秦聿把杯子重新添水,放到老人手边,随口道:“我妈下周应该回来了。”
詹姆斯抬眼:“又推迟了?”
“嗯。苏黎世临时多了两个会。”
老人顿了一下,才低头喝水:“她还是这样。”
“姜女士也一样,闲下来就慌得不行。”
姜如音横了他一眼。
又聊了半个多小时,姜如音像忽然想起他还在,对秦聿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吧。我想陪教授多聊会儿。”
秦聿不想走,说他也可以陪,被姜如音直接赶了出来。
他还是不太情愿,被她一路拽到门口。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立刻挤进来。他手按在门框上,低声说:“结束给我电话。”
“知道啦。”
她踮脚飞快亲他一下,把他推了出去。
“走吧秦总。”
门在他面前“啪”一声合上。
秦总站在过道里,耳根却是热热的。
离开以后,秦聿坐进车里,一时还真不知道去哪。
回公司?今天周末。回家?姜如音不在。回老宅?秦女士又不在。
他靠在驾驶座上想了几秒,发现自己过去那种一个人待着也无所谓的能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退化得相当严重。
最后拿起手机。
陆执赶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坐在靠窗位置的秦聿。他竟然没穿正装,只套了件浅色的薄衫,整个人难得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陆执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秦总居然主动约我。你家那位呢?”
“去看詹姆斯了。”秦聿把酒单往他那边推了推。
陆执恍然大悟地点头,“原来是被老婆赶走了,不然也不会想起兄弟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