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眼下却是一抬,落到她脖间,他亲手为她解下大氅。
“早些歇息,明日卯时启程。”他随手丢开大氅,意味不明笑了一声,转身又出了营帐。
待他身影消失,姜央顿时委顿在地,此时才察觉额上身上,又出了一层冷汗。
她也不知自己在怕什么,如今他的一举一动,都莫名令她生畏。
宁无白按时为她端来药汤,药中掺了安神的成分,直到她入睡前,左殊礼都未归来。
半夜她又起了惊厥,满身虚汗醒来,她静静平复了一阵,一转眼,又被近前一个影子吓出未余的惊悸。
左殊礼如暗夜的一抹鬼魅,悄无声息坐在她榻前。
他似坐了许久,身形一动不动,黢黑的双目寂然不动凝视着她。
夜太黑,她瞧不清他眸中神色,只觉他整个人冷得可怖。
“左殊礼……”
“继续睡。”冷漠的语调,仿佛在命令自己的下属。
她默默闭上双眼,可身侧的寂静让她难以入眠,她不敢动,而他一整夜都未动……
第二日,她照例与他同坐一马,因昨夜睡得不踏实,她在他怀中颠簸一阵就入了梦乡,总算略过了那份煎熬。
接连几日行军令她疲惫不堪,偶尔半夜醒来,他仍是坐在她的榻前,静静看着她。
二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她不问,他不说,仿若都不曾察觉这份诡异。
人马急急行行,这场磨人的行军,终于结束在姜央病愈之日,同时,黑甲军恰巧抵达周国的都城——西京。
西京比燕国的都城广褒不少,也比燕国都城壮阔许多。
不同于燕人追逐秀美娟丽,周国历史更为悠久,向往的则是古朴素雅。
西京的街道更为宽敞,商铺鳞次栉比,屋檐挨着屋檐,一派喧嚣热闹。
骑兵甫一入城,那喧闹就被马蹄踩踏在脚下,阵阵威慑涟漪而开,路边的行人都收了声响,无声注目。
黑甲军浩浩汤汤,直往周国皇宫行去。
当姜央被吩咐下马,入眼便是周皇宫宏伟高耸的阊阖。
宫门下立着一名内侍,年过四十左右,衣料考究有致,自带气宇,身边禁军待他态度谦恭,可见是身份极高之人。
内侍先向左殊礼行来,面上挂上笑,有礼一揖,“见过七皇子殿下,殿下一路辛苦。”
左殊礼淡然颔首回礼,“曾内侍。”
两人见过礼,曾内侍转头看向姜央,笑意不减,抬手向宫内方向,“姜央姑娘,请吧。”
姜央目光清凌凌望向他,忽而问:“是要去拜见周皇吗?”
曾内侍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不着痕迹看了左殊礼一眼,才回道:“自是要去拜见的。”
姜央点了点头,面色安静,难怪一入西京,他就迫不及待将她领到皇宫,原道是要将她送给周皇。
一时,路上左殊礼一切诡异的举止,都有了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