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央拿过耳杯浅饮了一口,眉头微蹙。
还是无蜜的冷水更入口一些。
殿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十数人之多,拉拉杂杂无序进了正殿。
丝竹声断,只听一男子扬声道:“禀陛下,这些便是燕国的俘虏,皆为燕国贵族。”
姜央端着耳杯的手一僵,杯上的冷意透过玉璧,直直钻进她的指骨。
殿中沸腾声又起,恭贺的,赞叹的,附会的,谄媚的,及各种不怀好意的声音此起彼伏,喧嚣如闹市。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挑选起来,有如选买牲口奴隶的货贿之徒。
燕国盛产美人,可寻常平民奴隶如何能入这帮贵胄的眼。燕国没了,被燕国遗弃的贵族便成了奇货。身份高贵,容颜秀丽,无论男女,价格高昂。
世人崇仰身份,跌落泥潭的贵族,代表着有市无价,更是奇货可居。
齐国占了一批,周国抢了一队,还有宋国,中岳国,赵国……
燕国可谓是被蚕食殆尽,骨头渣滓都不剩。
她的母妃能救她,却救不下这帮俘虏。这是西朝多年以来的惯例,用几个人的血也破不掉的规矩。
姜央忽而有些厌倦。什么是家,什么是国?燕国灭亡之前,曾经宠爱她的父皇,自三年前开始变得唯利是图,妄图用她一辈子去换燕国苟活。
自诸国会盟让她在众皇面前亮相后,今日说送她去宋国,明日说要把她献去齐国,后日又换了个地儿。
西朝六国除了周国,都被他点了个遍,竟轮得他挑肥拣瘦起来。
曾经为她定下的婚事也收回成命,总归,哪里开的价码高,她便要被送去哪里,好似真将她送了过去,燕国就有救了一般。
殊不知,燕国早就烂在骨子里,就如她那色厉胆薄的父皇一样。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更何况她的遗民。
隔壁喧闹声又拔高了个调,为了几个美人,已有周人竞相争嚷起来,荒诞又可笑。几两黄汤下肚,丑恶嘴脸就没了顾忌。
此时一声清越的男子声起,犹如山涧清泉,直直划过这片恶臭腥气的糟污地,“这些俘虏刚到西京就被送入皇宫,身上脏污狼狈,有碍观瞻。”男子顿了顿,漫不经心道:“总归都是有身份的,收拾妥帖些,再竞价争买不迟。”
姜央认出来,是左殊礼的声音。
杂沓的吵嚷声被他摁了下来,不过片刻,只听周皇道:“可,就依殊礼所言,先送去……”
周皇似一时不知该安置在何处,就听左殊礼接过话头,“左部军的营地还有片干净地方,不如先安置在那处吧。”
周皇想必是不耐烦这些琐事,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脚步声又起,这帮人又被浩浩汤汤送了出去,左右不过半个时辰,好似只为给周皇过一过眼,讨他欢心。
靡靡乐声重新续上,宴还未完,酒肉都未吃尽,周国要庆贺的还有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