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中宾客的目光,一半落在左殊礼身上,一半又涌向他身侧的姜央。
饶是再习惯受人注目,姜央此时也觉出几分不适,她看向泰然自若的左殊礼,身边人已换了个面貌,细致温柔地轻声叮嘱着,“小心脚下。”
他扶着她上了楼,耳边是他的喁喁细语,妥帖周到得令她诚惶诚恐。
他虽曾经待她心细如发,可面上从不显这温润而泽的作态。
这敦厚可亲的模样,让她莫名有些熟悉,却一时未想清是谁身上的影子。
左殊礼并未带她去雅间,只坐于三楼中堂,堂内有屏风阻隔,只是遮的不完全。
这番动静,早将掌柜引了过来,是名三十左右的壮年男子,一身素色袍服穿得齐整板正。他甫一上楼,直接对左殊礼行跪拜礼:“小人叩见殿……公子,恭请公子金安。”
姜央眨了眨眼,行如此大礼还改什么尊称,岂不是欲盖弥彰?
莫非左殊礼威赫的名声已渗透周国四野,竟有如此震撼之威?叫老道的酒楼掌柜都手足无措?
“不必多礼。”左殊礼的和颜悦色毫不吝啬,姜央见掌柜不着痕迹抖了一下。
“公子何不去雅间,此地甚是嘈杂,恐扰公子清净。”掌柜满脸堆笑,殷勤得过分。
“我就图个热闹,略备些酒菜即可。”
掌柜连忙应是,躬身退下,一转身拉过小二低声吩咐了好长一串,不多时,三楼上来许多护院,那严阵以待的模样,仿佛生怕他再在楼内出什么变故似的。
酒菜很快送了上来,唤雨用银针一一查验,才摆入左殊礼身前。
左殊礼夹了几筷清淡的素菜放入姜央碗中,“此乃独香楼特色,妹妹且尝一尝。”
他太过体贴,在府中都不曾这般体恤入微,姜央深吸一口气,“你大费周章是想做什么?”
左殊礼淡笑着,“你不是喜欢热闹吗?带你领略一番。”他放下竹箸,似想到什么极妙的主意,愉悦道:“况且,让他人知晓咱们兄妹情深,这不是正合你意?”
她若信他这堆鬼话,就将她的“姜”字倒过来贴他府门上!
末了,左殊礼又道:“食完酒菜,再带你去金银楼逛一圈。”
公主皇子的佩饰自有宫中匠造制作,何须再去金银楼?
不过片刻,他似已规划出一长串行程,那突然高涨的兴致,看得姜央口中菜叶都变得难以下咽。
他扮上瘾了。
左殊礼时不时为她添菜,都是她往日偏爱的口味,他一直记得她的喜好。
耳边的叮咛也不曾停过,“这豆腐嫩软鲜酥,我第一次尝时,便觉你定会喜欢,还有这黄汤小江鱼,无一丝腥膻,肉质鲜甜,更甚你往日惯用的那道……”
这些精美的菜色,因着左殊礼这些话,入口都变得苦涩。
她几乎无法想象,这么多年,每每遇上她所喜之物,他到底是如何联想她的。
该是恨的吧,否则怎么会记得这么刻骨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