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临夜呼吸一滞,语气凛然:“是左殊礼告诉你的?”
他未否认,姜央继续道:“所以哥哥,我只是希望你能避开这些针锋相对,我如今……是周国人。”
姜临夜猛然站起身,一手搭上姜央身侧廊柱,他身姿微弯逼向姜央,语气已不见和善,“周国人?阿央,只要你愿意,哥哥让你当哪国人都可。”
姜央垂下头,“我知哥哥好意,但……如今我已成周国人,并不想变更。”
“如今乱世之中,能争得片刻安宁已是不易,我并不想与哥哥四处飘零。”她再次抬头看向姜临夜,“虽然我不喜这身份,可如今在周国有好友,有母妃,哥哥知我向来所求不多,这样的日子已经令我满足,难道不为我高兴吗?”
姜临夜目光紧锁着她,身上的温和一瞬间褪去,反而因她的“知足常乐”生了恼怒。
“所以……阿央选择抛弃哥哥?”
“非也,”该说的话已说完,姜央知道一时半会劝不动姜临夜,只好道:“哥哥,你永远都是我亲如手足的兄长,不会因身份变更而有所动摇,阿央明白你是想为我好,阿央心领了,同样的,哥哥不妨深想一下阿央的话。”
她绕开姜临夜,起身便要离开,姜临夜一把抓住她,“阿央!”
姜央未回头,轻声道了一句,“阿央祝哥哥一路顺风,及早办完差事,返回齐国。”她缓缓抽出手,迈步离去。
她未跟他计较他刺杀左殊礼,未诘问他参与祠坛动乱助纣为虐,但再多几次此类事件,她不知是否还能这般心平气和地与他畅谈。
她不想再因立场不同,一再消耗两人之间多年的情谊。
然而,姜临夜看不开,似陷入迷障一般,执迷不悟,很不像往日那个的机深智远的睿智之人。
那便由她狠心挑明吧。
姜临夜望着姜央毅然离去的身影,山风从手中划过,指尖轻捻,却未能捻住一缕风息,眼神一片暗沉。
热闹了一整日的长生观,随着夜幕降临逐渐安歇下来。
姜央合上手中的游记,在小青的伺候下,早早入睡。
因往日有左殊礼在侧,姜央房中不喜留人,小青检查一番后,待到姜央睡沉才推门而出。
刚要合上房门,忽然颈后一痛,顿时陷入黑暗。
一人托住软倒的女子,在睡穴一点,确认她短时间内不会醒来,悄无声息将人放在门侧,迈步入房。
掩上门扉,来人直直走向姜央床榻。
一缕月色映出他的眉眼,正是白日的姜临夜。
随手将一枚香丸丢入熏炉,榻上女子呼吸变得愈发绵长。
如在燕国那些夜晚一样,姜临夜矮身坐在床边脚踏,轻柔捉出被中柔夷,贴在脸上。
时隔许久,他终于再有机会凝视她的睡颜。
眼前之人睡得安然乖巧,无知无觉,长睫细黑如墨,柔软粉嫩的两瓣唇微微开出一条缝,宛如夜中绽放的娇艳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