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桑珂不在办公室。
于是桑年给她打电话,电话也打不通。
身边不断有人经过,他们像是都没有看到桑年一样,冷漠着从他身边经过。桑年靠在冰冷的墙上,腿上的力气终于支撑不住他的身体,摇摇晃晃的他一下子跪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机仍是传来无人接听的声音,他近乎绝望地想到,邱杨应该是出事了。
他还是没能好好保护邱杨。
他努力呼吸着,不断抽噎着,眼眶中的泪水汩汩流下,止都止不住。在他快要呼吸不过来时,一双温暖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桑年。”
是谁在叫他?是谁?
可是他不应该叫桑年,他叫邱默默。
于是他推开那人的手,声音沙哑,嘶吼道:“我不是桑年,我是邱默默。”
“为什麽要叫我桑年,我不是啊,我是邱默默,我有一个哥哥,他在定州,他叫邱杨,可是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了,你能帮帮我吗?”
他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闻着他身上清新的柑橘味,他突然清醒过来,一把抹掉眼中的泪水,随後闻宴担忧的脸就这样映入他的眼中。
“闻宴?”
见桑年认出他来,闻宴呼出一口气,他将桑年扶起,看了一眼他的脚:“怎麽没穿鞋,我去给你拿……”
桑年摇了摇头,打断他:“不用了,你能不能帮我打个车,我想回桑家别墅。”他身上没有钱,他也不知道桑家的地址,只能向闻宴求助。
闻宴答应了。他刚看完桑宁打算回家,却在桑珂办公室前看到了桑年,哭得很伤心。在帮他打车和亲自开车送他回家中,闻宴选择了後者。
他毕竟是桑宁的弟弟,还捐了一颗肾脏给他。
回到桑家,桑年几乎是在车停下的那一刻打开车门奔了进去。
这个点,是桑家的饭点。
桑文华极其传统,他下了规矩,如无特殊情况,一家人必须在一块儿吃饭。所以现在这个时间点,除了住院的桑宁以及在医院照顾桑宁的陶婉茹,和他自己外,桑家的其他人都坐在餐桌前默默吃着饭。
桑年不顾管家的阻拦,冲进了餐厅,然後哑声问桑瑜:“哥哥呢?我哥哥在哪里?你把他怎麽样了?”他没有忘记桑瑜之前那邱杨威胁他的话,只是他以为他乖乖听话桑瑜就不会动邱杨。
可他错了。
“我不是已经听了你的话,你为什麽还要这样做?”
桑年哭得凄厉,视线模糊,他看不清餐厅中人的反应,他只听到“啪”得一声,有人非常生气地放下了筷子。
桑珂看到桑文华已然动怒的表情,脸上堆起笑脸,起身拉住桑年让他闭嘴。可任由她怎麽拉扯,桑年一动不动,她没了主意,求救般看了眼桑璟。
桑璟对着他摇了摇头,桑珂吸了口气,终是红着眼眶退到了一边。
桑文华扔下筷子,给了桑瑜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就上了楼。等他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时,桑瑜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怒气,狠狠给了桑年一巴掌。
“你哥哥?你只有一个哥哥,那就是桑宁,他现在还在病房躺着!”
桑年只觉得一阵耳鸣,随後嘴里尝到了一股铁锈味。他突然笑了,笑得肆意,绝望。
“他才不是我哥哥,我哥哥叫邱杨,我叫邱默默!”
桑瑜被他气得不清,一手插在腰间,一手高高举起,还想再给他一巴掌,却眼尖地看到闻宴的身影出现在客厅中,他身形一顿,收回了手。
他将管家叫过来,吩咐道:“桑年少爷烧糊涂了,你赶紧把他送回房间,别让他出来再发疯了。”说完,未再看一眼桑年,平缓了呼吸後转身向闻宴走去。
“阿宴,你怎麽有空过来?”
闻宴目睹了餐厅中事情的全程,他眉头微微皱起,看了眼被管家强制拉着上楼的桑年,心中掠过一丝怒意。
可他终究什麽也没说,只是说路过就进来看看,然後便离开了。
送走闻宴,桑瑜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他走到桑璟面前,冷漠地问:“邱杨的事情都处理干净了吗?”
桑璟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点头。
“都处理好了。”
“嗯。”桑瑜点起一只烟,抽了一口後又说:“明天就把他送走。”
桑珂惊呼:“明天是不是太快了?”
桑璟立刻制止她,可晚了,她已经说了出来。桑瑜听到後,冷笑了一声:“你要是舍不得,可以和他一起走。”
桑珂脸色有些不好,白了桑瑜一眼就上了楼。经过桑年房间时,她叹了一口气。
“这都是什麽事啊!”
说是出国留学,其实和流放差不多,桑年没有意外地想到,他这辈子应该回不来了
可他还是没能问到邱杨的消息,不知道他在哪里了,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他只能默默地祈祷,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桑家再权利滔天,他们也不敢知法犯法。
走的那天,海市终于下了第一场雪,飞机不敢有一丝延误,在雪势将大前,离开了海市上空。
桑年看着窗外迷蒙的天空,流出一行清泪。
再见了,邱杨。
如果你活着,一定要好好等我回家。
我一定会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