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发了狠话让自己不要出现在他面前吗,不是说特别讨厌他吗,那为什麽要做这些呢?
手下落空的一瞬,闻宴心中升起一股惋惜,不过表情却没有一丝变化,他收回手插在口袋中,双眉微微皱起,思考桑年的话。
他没有安慰他,闻宴这样想。
他也不明白为什麽会这样做,只是下意识地想这样做了。
“那你又为什麽哭?”闻宴觉得自己好像不是自己,说话动作都不由他控制。
桑年摇起头,泪光闪烁,“我就是想哭了,你可以认为我是在装可怜。”
“呵。”闻宴轻笑了一声,他转身将手中即将燃到底的烟按灭在垃圾桶上,随後擡起头看向天空。
就这一会儿时间,雪下得更密了,要不抓紧回去怕是下山会有危险。闻宴突然想到去年在定州遇到桑年的场景,也是这样一个下雪天,那个时候桑年从未掩饰过他的心思,目光灼灼只追随着自己。
也是那次,他亲耳听桑年说喜欢自己。
不过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闻宴想着,突然又叹了一口气。他看向来处的台阶,上面已经覆盖上一层薄雪。
“回去吧。”
闻宴说完,便转身离开。
桑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想要控制着不流泪,一边又想着干脆一了百了。乍一听闻宴开口说回去,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愣愣地看着闻宴走到台阶处。
听桑年在身後打着哭嗝一动不动,闻宴有些许心累。纵然桑年是个狠毒之人,但他不是,这样一个下雪的晚上,把桑年独自一人仍在山上,他坐不动。
更何况,面对桑年,若不强逼自己绝情,总有些莫名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于是他又催促了一声。
桑年这下懂了,他飞快地擦干眼泪,吸了几口气,然後擡脚向闻宴走去。可没走两步,屁股和腰间传来的酸痛让他忽视不得,而他又不想在闻宴面前示弱,便咬着牙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闻宴走在前面,桑年跟在後面。两人一路无话,就这样默默下着山。但桑年着实高估了自己的忍受能力,还未下到半山腰,他额间冷汗直冒,那股难以忽视的疼痛越发明显,他几乎快要忍受不住,便慢慢放慢了脚步。
闻宴听到身後难以抑制的抽泣声,一直未舒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突然,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站在几个台阶之上的桑年。
他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一手扶着腰,一手抓着栏杆。注意到闻宴的视线,他先是一惊,後又整个背僵住,显得十分无助。
闻宴自然注意到桑年的异常,他第一反应是他又受伤了,于是便想上去帮他。可脚刚擡起,却又原地落了下来。
他忘不了桑年回到桑家後他们第一次见面桑年在他面前假装滑倒要摔向身後的水池,当时自己是真心以为他只是不小心的,知道後来桑年回国後进入设计所他们再次见面,桑年摔倒才让他反应过来——这是桑年惯用的伎俩,他从来都是为了目的不折手段的。
落在桑年身上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闻宴擡起嘴角笑了一声,随後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继续往下走。
桑年悬着的心在闻宴转过身後砰然落下,他的脚像是突然没有了着力点,双腿一软便倒坐在世界上。
这才是真正的闻宴。
刚才在山顶对他有过片刻关心的闻宴大概是他臆想出来的。
桑年自嘲般笑了笑,随後深吸一口气打算从地上爬起,却看到他前方的台阶上露出一双黑色的皮鞋。他慢慢擡起头,便看到闻宴站在他面前,表情苦恼,且不耐烦。
桑年闭起双眼,然後慢慢张开。
闻宴还站在他面前,没有消失。
桑年笑了,笑得很开心。边笑着边不断流泪,他能感觉到闻宴此刻心情很差,却也不可避免地欢呼,闻宴没有丢下他。
于是他伸出手,撒娇似的开口:“我刚才放烟花的时候摔倒了,一开始没感觉,可现在屁股越来越疼,疼得都快走不动了。”
他眼眶丶鼻尖通红一片,眼中泪光晶莹闪烁,看起来十分可怜。闻宴最见不得他这种表情,错开视线落在他身後。
“我说过别在我面前装可怜。”他狠狠开口,嗓音沙哑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桑年眼眉弯弯,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他摇了摇伸在半空中的手臂,说道:“这次是真的。”
闻宴下意识抓过他的手,将他慢慢扶起来,等桑年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时,他才堪堪从喉间挤出一个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