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部联合退兵,消息一旦传开,其他小族必有响应。”藤老低声道,“但我们不攻不守,只撤。回到苍梧岭以南,守住自己的地。谁来打,我们就防谁。”
“妖皇不会放过我们。”
“那就让他先打别人。”藤老冷笑,“只要裂痕开了,就不怕它不裂到底。”
夜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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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帐内灯火通明。妖皇坐在高台之上,披着九尾狐皮,手中握着断矛。下方站着十二将领,个个低头,无人敢言。
一名亲卫快步入内,单膝跪地:“启禀大王,北岭三部族长拒召,已率部撤离前线,驻扎苍梧岭南麓,打出‘自守’旗号。”
帐中死寂。
妖皇没动,只将断矛轻轻一顿。
“哪个带头?”
“据报,是狼脊部少主先撕军徽,藤老暗中联络,三部共两千三百人已脱离编制。”
“两千三百。”妖皇缓缓开口,“我调五万大军南征,他们就用两千三百人,给我挖了个坑?”
他站起身,狐皮滑落,露出背后狰狞的刺青——七颗头颅,代表七部领。其中三颗,颜色已变暗。
“传令。”他声音不高,“抽调亲卫营,即刻出,剿杀叛部领,头颅挂于关前示众。”
“大王!”一名将领上前,“前线兵力本就吃紧,若再抽调亲卫,黑瘴口左翼将无兵可守!”
“我说,剿杀。”妖皇转头看他,眼瞳泛黄,“谁不从令,同罪。”
将领闭嘴,退下。
命令传了出去。但没人立刻行动。
亲卫营副统领站在营门,手按刀柄,望着南方。他知道那三部没多少战力,也知道他们只是想活。可他也知道,一旦动手,其他部族就会彻底寒心。
他迟迟未令。
另一处哨岗,传令兵骑马奔来,高喊:“王令!即刻换防黑瘴口左翼!接替狼脊部防区!”
守将接过令箭,看了一眼,皱眉:“狼脊部已撤,防区空虚,为何不派兵填补,反要我们后撤?”
传令兵摇头:“不知。只知亲卫营被调走,前线无援兵。”
守将冷笑,将令箭扔进火堆。
消息一层层传开。有的营地开始清点物资,准备后撤;有的则加强戒备,防着亲卫突然来袭。原本整齐的战线,像被虫蛀过的布,边缘开始脱线。
风行驿的密报是在第三日清晨送到的。
谢长安正用冷水擦脸。毛巾拧干,搭在架子上,水滴一滴一滴落下。他接过密报,拆开,扫了一眼,递到灯上烧了。
纸燃尽,他坐回案前,拿起朱笔,在舆图上黑瘴口左翼画了个叉,旁边写两个字:“空虚”。
然后,他提笔写下新令:虎卫二营移驻东岭隘口,不进不出,只盯左翼动向;风行驿加派双线探子,记录各部换防时间;医营准备伤员收容预案,但不得提前暴露。
写完,他放下笔,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凉了,涩味重,他咽下,没皱眉。
帐外传来脚步声,虎卫统领入内,低声禀报:“南境三部正式撤旗,打出‘自守’旗号。亲卫营有调动迹象,但未出击。前线多处哨岗换防中断,部分粮道停滞。”
谢长安嗯了一声。
“是否趁势推进?”
“不。”他说,“让他们乱一阵。”
“可若亲卫真动手,三部覆灭,裂痕就合上了。”
“不会。”谢长安看着舆图,“妖皇现在最怕的不是背叛,是连锁反应。他若真杀了三人,接下来就该轮到他自己睡不着了。”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掀开帘子。晨光刺眼,营地已开始新的一天。士兵操练,马匹饮水,炊烟升起。一切如常。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封信没有回音,也没人来谈。但它确实起了作用。
就像一颗种子,埋进了冻土。没人看见它破壳,可根已经扎了下去。
他转身回案前,拿起新的卷宗。是工部关于修复云阳堤坝的补充奏请。他提笔批了“准”,又在边上加一句:“材料优先供给南线三营。”
笔搁下,墨未干。
他坐着,没动,目光落在舆图上那个“空虚”的标记上。
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像在等雷落下前的最后一瞬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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