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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鬼船传说（第1页）

丘陵背风处，一顶灰布帐篷搭在乱石堆旁，三面用沙袋垒实，一面留口，垂着半幅油毡。帐内一盏铜灯搁在矮几上，火苗被夜风吹得偏斜，贴着壁布投出晃动的影。秋棠坐在草席上，膝前摊开一张海图，手指按在白沙镇的位置，指节发白。

她没睡。从撤离村庄到现在，已过去两个时辰。信鸽飞走后，营地进入静默状态，所有明火熄灭，巡哨改用暗语交接。她在等——等一个活口，等一句真话。

帐外脚步轻响，一名密探撩帘而入，低声道：“人醒了，但神志不稳，嘴里念叨鱼骨头会发光。”

秋棠点头。“带进来。”

片刻后，两名探员架着一个男人进来。那人赤脚，裤腿卷到膝盖，小腿沾满泥沙与干涸的海藻。他身子软，靠在同伴肩上，眼珠乱转，嘴唇哆嗦，像是想说话又怕开口。进帐时，他猛地抽身，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

“坐下。”秋棠说。

声音不高，也不重，但他整个人一震，仿佛听见了某种命令。他跌坐在草垫上，头垂着，双手抱膝，肩膀微微耸动。

秋棠端起矮几上的陶碗，递过去。“喝点热汤。”

那人不动。探员扶他抬头，他才看见那碗汤是姜汁煮的，浮着几片葱末。他盯着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打翻。汤泼在地上，铜灯映着湿痕，像一道血迹。

“别碰那个。”他说，嗓音嘶哑，“他们会知道……他们能闻到人的气味。”

帐内一时寂静。

秋棠没再递碗，也没责问。她只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摇头。“不能说。说了你就得死。”

“我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秋棠坐回原位，“我只需要知道你看到了什么。”

他喘了口气，额头渗汗。“那天晚上……雾很厚。我喝多了，在礁洞里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但我看见海上有光。”

“什么光？”

“不是火，也不是灯笼。是绿的，像鱼肚子里那种荧光，一闪一闪的。我起初以为是磷火，可它在动，往岸边来。”

他抬起手，比划船的形状。“黑的，整条船都是黑的，像烧焦的木头。没帆，也没桨，就那么滑过来。水都不响，一点声音都没有。”

秋棠拿起笔，在纸上记下：“无声航行。”

“甲板上有人。”他突然压低声音，“不对……不是人。头很大，脸是扁的，眼睛在黑夜里发绿光，像鱼眼。它们站在船边，手里拿着钩子一样的东西，往岸上甩。”

“钩子勾到了什么？”秋棠问。

“不知道。我没看清。但我听见了声音——像是人在哭，又像是风吹过破庙的窟窿。然后……”他停住，牙齿打颤。

“然后？”

“然后我就闻到了味道。咸腥，但更臭，像是死鱼烂在泥里一个月。我想爬出来，可动不了。我躲在石头后面，看着那船靠岸，那些‘东西’下了船，走到村子里去。它们走路的样子……不像是踩地，倒像是浮着走的。”

秋棠笔尖一顿。“你确定它们进了村子？”

“确定。我亲眼看见的。第七户人家的门开了，一个鱼头的东西弯腰进去，再出来时，手里拎着一个人。那人软的，像一袋米。它把他扛到肩上，走回船上。那船……沉下去了。不是驶走，是直接往下沉，像一块石头掉进水里，连波纹都没有。”

帐外有风掠过，油毡扑扑作响。一名文书官低头抄录，写到“沉入水中”四个字时，笔尖划破纸面。

秋棠抬眼。“后来呢？”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雾散了一些，我爬回村里。家没了，邻居没了，连狗都死了，只剩下骨头。我摸了摸阿婆的脸，她是坐着死的，手里还攥着针线，可皮肉已经干了，像树皮一样脆。我喊人，没人应。我跑到井边喝水，发现水是黑的，底下浮着一层细粉……和骨头烧出来的一样。”

他抱住头。“我不该回来的。它们会来找我说过的话。它们听得见。”

秋棠放下笔。“你说的这些，别人也见过吗？”

他猛地抬头。“三十年前就有！老渔夫都知道！只是没人敢提！都说那是‘渡魂船’，海底亡灵回来讨债的。每逢七月望日后三天，雾一起，船就来。上一次是三十一年前，北岙村五百多人一夜之间全成了枯骨。从那以后，渔民都在那天离岸避风，谁也不敢留在近海。”

秋棠站起身，走到帐角，取出一只木匣。打开后，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边缘磨损，墨迹模糊。她抽出其中一页，递给文书官。

“比对一下。”

文书官接过，对照记录，脸色渐变。“大人，这上面写着：‘嘉庆二十七年八月初三，北岙失联，翌日寻获，屋舍如常，人尽枯槁，焚骨出黑水，乡老谓黑船索命。’时间、现象、痕迹……完全吻合。”

秋棠沉默片刻，转身掀开帐帘。

外面守卫立刻警觉。她摆手，示意无事，然后望向东南方海面。天际灰蒙，雾气未散，海平线隐在一片混沌之中。她眯起眼，仿佛能穿透那层浓雾，看见某种不可见之物正在深处移动。

她回到帐中，下令：“派两个人，换便装，去附近渔户走一趟。不要穿风行驿的衣服，就说是在外跑船多年刚回家的兄弟。找上年纪的，套些话。重点问两件事：一是三十年前北岙的事，二是最近有没有人梦到奇怪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