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还未散,山风割在脸上,带着咸腥与铁锈味。谢长安站在平台边缘,剑尖垂地,左手包扎处渗出的血已凝成暗块,右手虎口裂开,布条缠得发紧。他没动,也不说话,只盯着东方海面。
平台上的人也都静着。老兵拄枪而立,少年兵握着断矛,指节泛白。亲卫靠在残碑旁,喘息粗重,左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没人问斥候是否抵达驿站,也没人提南征军会不会来——话不必说,心知肚明:若三日内无援,此地便是葬身之所。
就在这死寂之中,天海交界处忽有光起。
不是日光,也不是火光。那是一道青芒,自深海浮出,如星坠水,缓缓掠向海岸。光未至,风先到,吹得残旗翻卷,岩上碎石簌簌滚落。
守军骚动起来。
“敌袭!”有人低吼,举矛指向海面。
“别慌。”谢长安开口,声音沙哑却稳,“鸣哨示友,不许轻启兵戈。”
亲卫迟疑:“殿下,若非盟友?”
“那是蓬莱的方向。”他说,“他们来了。”
哨音短促三响,在风中传开。平台上下顿时安静,所有目光都投向那道青光。
光渐近,化作一人影踏浪而来。足下水波不兴,身形如行于平地。来者身穿青玉道袍,袖口绣银鳞纹,发束玉簪,面容清冷,眸光如鉴。他手中无兵刃,只提一盏琉璃灯,灯芯幽蓝,照出脚下海路。
他在平台十步外停住,目光扫过残碑、断墙、尸堆,最后落在谢长安身上。
“大晟皇子,守至此处,不易。”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谢长安未动:“你是谁?”
“蓬莱客。”那人道,“奉宗门之命,查东海异动。”
谢长安点头:“鲛人来袭,百姓失其生息,沿海三郡危在旦夕。我已遣使调南征军回防,然路远难济。今见贵宗来人,不知所为何事?”
青玉道人抬手,将琉璃灯向前一送。灯焰微晃,海面竟浮起一道光幕——其上显出深海图景:黑水翻涌,古城沉底,无数青蓝身影列阵而行,手持骨矛,背负鳞甲,正从海渊深处缓缓升起。更有巨物潜行,形似鲸而目如炬,周身缠绕黑气。
“此为两日前所录。”道人收灯,“我宗观星象有变,知‘祭海’将启。鲛人非为扩张,实为续命。其国将溃,故竭泽而渔,取陆人生机以补己身。”
谢长安眼神未动:“你们愿出手?”
“非为你大晟。”道人直言,“蓬莱与鲛人世仇,三百年前一战,我宗七位真人陨于海底,镇海碑碎,自此闭关不出。然今次不同,彼族已破禁制,若任其登岸屠村、聚魂成潮,则东海将成死域,我宗亦不能独全。”
谢长安懂了。这不是施恩,是自救。
他缓缓抬手,抹去脸上干涸的血痕,声音低却清晰:“若联手,如何分责?”
“我宗可出战舟十艘,携阵法船两艘,布防海口至沉网区;另派三人登岸协防,传讯、预警、破术,皆由我方执掌。”道人顿了顿,“但有一约:不涉内政,不驻军权,不索贡赋。战果均享,伤亡自理。”
谢长安沉默片刻,转身看向平台上的将士。
老兵抬头望着他,眼中无惧,只有等待。少年兵咬着牙,手仍握矛。亲卫靠在残碑边,低声说:“殿下,信他们吗?”
“不信也得信。”谢长安说,“我们撑不到阿蛮赶到。”
他走回道人面前,解下腰间一枚铜符——乃是皇室调兵信物,刻有龙纹与七星。
“我以此符为证:大晟愿与蓬莱共守海疆,凡抗鲛之战,资源共享,情报互通,互不相欺。”他将铜符递出,“若违此约,天诛地灭。”
道人看着铜符,未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