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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防线重建（第1页）

海风卷着焦糊味灌进舱口，甲板上的血水顺着排水缝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下层隔板上。鲲鹏舰终于靠了岸，船身撞上临时搭起的木栈桥，发出沉闷的响声。谢长安还站在舰首高台，左臂的布条已经发黑，边缘干结成硬壳，新渗出的血顺着指节往下淌。他没动，也没叫人扶。

传令兵从后舱出来，脚步比昨夜稳了些，手里捏着半张烧焦的纸片。“机房清点完了，”他说，“能用的符纸剩七张，铜线断了大半，玉盘基座裂到第三环。”

谢长安点头。

“江大人……还在机房。”

谢长安转身，走下高台。每一步踩在甲板上都像踏在碎骨上，太阳穴突跳，眼前有黑影浮动。他靠着舱壁缓了两息，推开那扇歪斜的门。

机房内，符灯只剩两盏亮着，光比昨夜更弱。江小鱼靠坐在玉盘基座旁，披风滑到了腰间，露出胸口缠着的脏布，上面有暗红的印子。他闭着眼，手还搭在符文接口上，指尖微微抽动。侍从蹲在旁边，正把散落的工具往箱子里收，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

谢长安走近，在他面前蹲下。

“撑到现在，已是鬼谷之光。”他说，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楚。

江小鱼眼皮颤了颤，睁开了眼。瞳孔有些涣散，看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符灯……”他开口，嗓子哑得几乎不成调，“别灭。”

“我知道。”谢长安说，“我让人轮守，灯火不会断。”

他抬手，示意亲卫把一套备用符纸和铜线放在基座旁。“哪怕只能亮一瞬，也是预警。”

江小鱼盯着那堆东西看了片刻，嘴角动了动，不知是想笑还是疼。

“你能回来……就好。”

谢长安没应，只拍了拍他的肩。起身时腿有点软，他扶了下墙才站稳。走出机房前，他对亲卫说：“加派两人，日夜轮守。若有异动，即刻报我。”

甲板上，能站着的将领都已列队。副将、舵官、巡哨统领，人人带伤，脸上沾着灰和血。他们看着谢长安走来，没人说话，也没人行礼——不是不敬，是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谢长安站到高台边缘，面朝残海。远处海面平静，可那片漆黑的水域还在，像一块沉在水底的铁。

“鲛人未死，只是退潮。”他说。

底下的人抬起头。

“今日之败，非战之罪，乃防之失。”他声音不高，但传得远，“自即刻起，三州海岸线设三级警戒：昼巡夜哨，烽燧连绵，渔船编队出海，每船配信鸽一只。”

副将皱眉：“殿下，渔汛已停，百姓不敢出海，编队……怕是无人应。”

“那就从军中抽人，扮作渔民。”谢长安说，“网要撒下去，火要亮起来。不能让他们觉得这片海空了。”

舵官低声问：“若再遇敌？”

“鸣哨传讯，就近集结，不得擅自接战。”他说，“我们打不起第二场消耗战。”

他转向传令兵：“拟令，借风行驿系统即刻传各州县：凡报敌情者，重赏；瞒报者，斩。”

传令兵记下。

他又对副将说：“你带人接管近海锚地。沉船打捞、码头抢修、盐田排水，三日一报进度。延误者，以军法论。”

副将抱拳：“是。”

没人再问。他们知道这道令意味着什么——不是休整，而是立刻重来。伤要忍着，痛要压着，饭要冷着吃，觉要在岗上睡。可没人反对。昨夜那一战，死的人太多，活下来的人太累，但他们还站着。只要有人站着，就不能让防线塌到底。

谢长安走下高台，脚步比刚才稳了些。他穿过甲板，走到火盆边。那是炊事兵留下的，炭火还没熄。他解下外袍，扔了进去。染血的布料碰到火，先是蜷缩，然后腾起一股黑烟，带着铁锈味往上冲。

“此战我们输了船，输了粮，输了人。”他说，目光扫过众人，“但我们还站着。只要有人站着，就不算输。”

一名老卒拄着刀站直了身子。

“防，不是为了赢一次海战。”谢长安声音低了些，却更沉，“是为了让渔民敢下网，让孩子能在海边奔跑。这是人皇该守的东西。”

底下一片静。只有风吹着破旗的声响。

过了片刻，副将低声说：“属下明白了。”

其他人陆续点头。

谢长安不再多言。他走向主舱，亲卫跟上。舱内桌上摊着战损报告，墨迹未干，写着阵亡四十七，重伤三十九，失踪八人。他提笔，在末尾批了两个字：“核实”。然后合上本子，搁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