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西市口才停下来,站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她以前每天这个时候都在买菜,老刘头会给她留最好的五花肉,那个卖菜的大娘会多抓一把葱塞进她篮子里。
现在她站在街口,没有人叫她,没有人在等她。
像一个被流水推上岸的石子,潮水还在涨,但她已经不在水里了。
杏娘站在街口看了一会儿,看到老刘头的肉摊前排着队——没有她,他的生意还是照样做。心里没有怨,只是觉得空落落的。
她把手伸进衣领里摸了一下——玉佩还在,光滑的,贴着指尖,像一颗被体温焐久了的石头。
她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转过身,往回走。
路过自己的铺子门口,脚步自然地慢了下来,但没有停。继续往前走。
在常乐坊的巷子里绕了一圈,经过赵三娘的布庄时三娘叫住了她。
“杏娘,你进来。”
杏娘进了布庄。赵三娘把她拉到柜台后面,压低声音说:“我帮你问了一圈,昨天下半天有人在东市茶馆见到永兴楼那个账房先生跟一个姓侯的见面。姓侯的在坊署做过事,认识里面的人。”
杏娘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赵三娘从柜台下面摸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不是字,是记号。赵三娘不识字,但她会记东西。
“那个姓侯的家住在城南仁安坊,巷子第三家,门口有一棵槐树。”赵三娘把纸上的内容念给她听,然后把纸叠好塞进杏娘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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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娘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了看赵三娘。
“三娘,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你别管。“赵三娘摆了摆手,“我在常乐坊住了十几年,要是连这点门路都没有,我这布庄早关门了。”
杏娘把纸条收进袖子里,没有多问。她知道赵三娘不会告诉她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不是不信任她,是说出来反而不好。
在长安,每条街都有自己的耳朵和眼睛,知道是谁的,反而就不灵了。
封条还在门上,那两条白纸在风里微微翘起一个角,像两只白蝴蝶的翅膀,随时要飞走。
但封条没有飞走。它贴得很牢。
账房先生姓吴,在永兴楼做了八年账房。之前永兴楼跟杏娘合作后,吴账房因为替钱掌柜办事太过卖力,被新掌柜边缘化,从管事降成了管账。
吴账房今年四十七,在长安待了十几年,对东市的熟稔程度比对自己掌纹还清楚。
他不算坏人,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他替永兴楼卖了八年的命,最后落得个“被牵连“的下场。
新掌柜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从管事的位置上挪开,明升暗降,面子上好看,里子全是羞辱。
他以为供应链封杀就够了,失败了。
他以为砸缸泼酱就能吓退她,也失败了。
他以为散布流言就能让客人不敢上门,客人确实少了,但那个女人没有关门。
她不但没有关门,还每天照常开张,灶台上的汤一天都没断过。
所以吴账房下了第三步棋。
他让那个姓周的牙人去买了大黄和芒硝,分量不多,混在一包调料里,趁早市人多的时候塞进了杏娘铺子门口的菜筐里。
他不想伤人,他只要有人倒下就够了。只要有人倒在她铺子里,坊署就必须查。
只要坊署查了,他就有人能递状纸、做证人。
他不需要证明杏娘是故意的,他只需要证明她的铺子“出过事“——后面的脏水,自然有人替他泼。
此刻他坐在东市一家茶馆的二楼,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一碟花生。
他对面坐着的人姓侯,是他在长安认识的为数不多的“能办事“的人之一。
侯三以前在坊署做过两年书吏,认识里面的人,知道流程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