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家就没这么太平了。
吏部侍郎夫人手里有一处城外庄子。账面上连着三年都写着“雨损”“虫损”“运损”。
一年还能解释。年年都损,就很有意思了。
沈知微没有先看总账。
而是让人把这三年的种子、农具、收粮、入仓记录一并拿来。
庄头起初还很镇定。
等她问到第三年秋收那批粟米到底运了多少车时,脸色就变了。
账上写二十七车。
城门入城的缴费记录,却有三十四车。
多出来的七车去了哪儿?
庄头答不上来。
最后查下来,也不是什么惊天大案。就是庄头仗着东家不懂庄务,每年多报一点损耗,再从中挪走几十两。三年加起来,一百六十余两。
侍郎夫人气得当场便要报官。
沈知微倒没拦,只是临走前提醒了一句:“换人容易,以后还是得有人看。”
夫人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今天换了这个庄头,明天再来一个。若还是一年只看一次总账,那换谁都差不多。”
夫人沉默片刻,最后点头,“明白了。”
……
连续看了两家,沈知微的名字很快就在那几桌夫人之间又传了一轮。
第三家找上门时,帖子已经不再写“请过府一叙”。
而是直接写,有一间茶行,想请沈先生看看。
送帖子的是礼部尚书府的一位周夫人,茶行叫德茂,在西市开了十几年,生意不算小。
沈知微去的时候,原以为又会碰上一摊烂账。结果看了半日,却没现什么大问题。
货是真的,账也是真的,掌柜没有偷银子,甚至每年的利润都还不错。唯一的问题是——没钱。
周夫人坐在一旁,越听越不明白,“既然赚钱,怎么会没钱?”
沈知微把账册往她面前推了推,“银子都在外面。”
“什么意思?”
“德茂给城里几家酒楼、茶肆供茶,都是月底甚至隔月才结。可他们向南边茶商拿货,却十日、十五日就要付。今天卖出去一百两的茶,不代表今天手里多一百两。银子要过一个月才回来。可下批货,半个月后就得付钱。”
周夫人听懂了一点,“所以才总说周转不过来?”
“对。”
“那借钱?”
旁边掌柜立刻苦笑。
“借过。柜坊要抵押,还要算利。真遇上旺季,借得越多,赚的反而越薄。”
沈知微翻到其中一页,“你们去年中秋前,是不是有一批好茶没敢多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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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一愣,“沈先生怎么知道?”
“这里。”她点了点账,“前一个月明明卖得很好,后面进货却突然少了三成。”
掌柜叹了口气,“那时候几家酒楼的账都还没结。”
“手里银子不够。等银子回来,中秋都过了。”
周夫人脸色不太好看,“那岂不是白白少赚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