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茂山把纸推过去,“他签了。若真觉得不能走,他为什么签?”
裴怀景看了许久,签名确实是郑守义,不是代签。可前面的证词却说,他刚刚还在码头骂“再装就太沉”。
两件事撞在了一起,要么码头工记错了,要么郑守义最后改变了判断,或者还是什么人或事迫使他改变了主意。
裴怀景让人把同一日所有附页一起调来。在总货册后面,压着半张并不起眼的船长附记,字写得很潦草。
今载稍重,先行至平码头。
初六过舶后复验吃水。
不得途中再添重货。
落款:郑守义。
……
沈知微让梁掌柜看,“这是什么意思?”
“原来如此,他不是同意这一千七百多担一路跑到江南。”梁掌柜皱了皱眉,“他是答应先走到平码头。”
平码头离海州主港不算太远,而顺海号本就计划在那里做一次过舶,把部分货转去其他船。
“所以他的意思是——”沈知微确认,“先带着这些货走一段,初六卸掉一批,再重新看船能不能继续走?”
“对。”顾承泽拿起那张附记,“这就解释他为什么一边说重,一边又签了货册。”
不是完全同意,是带条件同意。
……
平码头那一日的记录,他们其实早就查过。之前为了追那批被换去永宁号的胡椒和丝绸,只盯着“哪些货被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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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六。
顺海号在平码头停近两个时辰,过舶、卸货、补水、整绳。转走的货加上卸下另候别船的货,折算约一百三十余担。
裴怀景让人重新合了一遍数字。
离开海州时:约一千七百一十担。
平码头卸掉:约一百三十担。
剩余:不到一千五百八十担。
已经低于核载一千六百担。
……
顾承泽看完,“这么看来初七遇风的时候它也并没有载?”
梁掌柜点点头,“按账面算,没有。”
昨日才刚刚出现的一个可能的答案,转眼又被推翻。
顺海号初三离港时确实了,但真正遇上风暴,是初七,中间初六,它已经卸过货。
这时候如果只是问:是不是因为船上装了一千七百多担,所以初七直接把船压沉?
答案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
严茂山像是终于抓住了一口气,“我就说了,平码头本来就要减货,郑守义自己也知道。初六卸完以后若还太重,他不会继续走。”
裴怀景看向他,“初三到初六呢?”
严茂山的话停住了。
三日。
顺海号确实顶着过核载的货走了三日。
沈知微不懂这三日意味着什么,索性直接问梁掌柜,“一百多担走三日,会对后面的行船有影响吗?”
梁掌柜倒是没法直接回答,“我只能说,旧船压得重,肯定比轻载吃力。至于会不会因为这三日就伤到船底,得问真正修船的人。”
裴怀景已经让船务署找了一名做了三十多年海船的老船匠过来。
老人没看案情,只看船龄、春修记录、核载和实际装货,最后用手点了点右后船底那几处旧板。
“如果这些地方真像原单写的那样软,又只是加固——”
“重货压三天,会怎么样?”裴怀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