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冰蓝色的泪珠落入霜心佩凹槽的瞬间,秦烬感觉像是握住了北冥海底的万年玄冰。
不只是刺骨的冷,那冷里还裹着三百年的悔恨,像无数根带倒钩的冰针,顺着掌心扎进经脉,一路扎到心脏深处。
心脏猛地一缩,眼前骤黑,耳朵里灌满自己血液逆流的轰鸣,嘴里泛起的全是铁锈味的腥甜。
他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攥着玉佩,五指关节在寒气侵蚀下泛出青白色。
右手五指抠进青石板的裂缝,“咔嚓”一声,指甲崩裂,血混着石粉渗进缝隙。
足足过了七八息,眼前的黑翳才像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低头,霜心佩中央,那滴“悔恨之泪”已彻底嵌合,如一粒被永恒囚禁的冰蓝星辰,兀自流转着暗淡光影。
不能久视,只瞥一眼,神魂便像被拖入一片冰冷死寂的深海,无数叹息在耳边重重叠叠。
他咬牙,将玉佩塞回怀中,紧贴胸口。
寒意透衣刺骨,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醒。
刚做完这个动作——
“轰!轰!轰!”
峡谷入口方向,三声爆响,几乎不分先后,却一声比一声更近更暴烈!
那不是术法对撞的声音,是纯粹力量碾压、强行破开一切的闷响。
秦烬猛地转头。
谷口那三块他曾借以潜行的巨石,此刻炸成了漫天齑粉!
石粉未落,三道黑影便从烟尘中炮弹般倒射而出,划过弧线,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乱石滩上。
“砰!砰!砰!”
落地声沉闷。
正是之前那三名金丹初期的净世殿埋伏者。
此刻他们躺在碎石中,手脚诡异地扭曲着,胸口深深凹陷,眼见是没了气息。
被人隔空一击,瞬杀三人。
烟尘稍散,一道人影迈步而出。
黑袍,金线滚边,身形挺拔如山。
国字脸,浓眉压眼,嘴唇抿成一条缺乏温度的直线。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踏下,谷底地面便随之微微一震,细小的碎石沿着斜坡“哗啦啦”向下滚落。
葬剑城城主,赵天雄。
画像上的威严,不及真人万分之一的煞气。
那是长久执掌生杀、脚下白骨累累凝成的实质威压,像一层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薄雾,缠绕在他周身,连晨曦照到他身旁,都显得黯淡几分。
赵天雄的目光,先在阵台前那兀自波动的时空残痕上停留一瞬,灰飞烟灭的青冥分身未留下任何痕迹。
随即,目光转向秦烬。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急切,甚至没有多少属于人的情绪。
只有一种纯粹的、打量物品般的审视,估量着价值与获取代价。
“交出来。”
赵天雄开口,声如金铁摩擦,在空旷峡谷中回荡。
“碎片,还有那滴泪。本座可留你全尸。”
他说“留你全尸”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日晴雨。
秦烬喉结滚动,咽下翻涌的血气,没说话。
他在疯狂评估:赵天雄,元婴中期,根基扎实如山,灵力凝练如铁,绝非冥七那种靠丹药和邪法强提上来的货色。
自己呢?
霜丹反噬正从骨髓里往外渗寒气,四肢百骸如坠冰窟;神魂因强行催动“言灵溯源”而刺痛欲裂,像被钝刀子反复切割;灵力只剩巅峰时两三成;身上大小伤口十几处,最深的那道在右肩,骨头裂缝还在渗血……
绝无胜算。
别说打,逃都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