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她在原地站了站。“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上头没说,我们也不知道。“
谢过差役,顺着坊里的街往回走。街边胡饼摊子刚出炉,芝麻香一阵一阵飘过来。她买了一个揣在怀里,没什么胃口吃。
十天前,李磬说这几天可能不过来了。到今天,整整十天没来吃面,三天没来当值。这不是一句不方便说就能盖住的。
迎面来了个人影。皂衣,个子不高,步子迈得飞快。是周平,李磬的同僚,见过几回。
杏娘紧走两步拦上去。“李磬怎么了?十天没来吃面,三天没来当值,我想问问。“
周平脸色变了一下,脚下慢了半拍,先朝两头看了看。
“近日小心。“
“什么意思?他人呢?“
“不知道。“
“他是不是出事了?“
“不知道。“
周平扭头就走,步子比来时更快。
皂衣背影拐进巷口,看不见了。往常周平来吃面,话不多,眼神是活的。今天那双眼睛是直的,落地就不挪窝。
近日小心。四个字,不是客套。李磬叫她小心,就是知道有人在打听她。他自己三天不当值,处境只怕比她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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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穿绸衫挂玉佩的客人,到底是谁家的人?找李磬又是什么事?
想不通。眼下能做的,是把自家的门守好。
回到延福坊,铺子门口已经站着两个人等开门。
她吐出一口气,上前一起卸门板。不管外头有什么风声,面不能变。面一变,味就变,招牌就砸。
下午照常开市。该出多少碗出多少碗,一碗不含糊。白案那边擀面杖咚咚地响,汤锅咕嘟着,白汽一股一股往上冒。
灶上煮面的帮工捞起面,颠两下控了水,浇汤,动作一点不拖泥带水。有熟客吃完抹嘴,说这味儿越来越正了。她点点头,转身又舀起一勺滚汤浇进碗里。
胡椒香混着肉香漫出门去,队伍从柜台一直排到街沿上。
收了摊,钱入柜,铜钱码成一摞一摞,指尖沾得黑。她上门板,搬了张矮凳坐下,把这几天的事一件一件摆开。
绸衫玉佩的客人,布庄打听的男人,西市的年轻人,十天没露面的李磬,周平那句近日小心。单看哪一件都不稀奇,赶在同一旬里冒头,就不是巧了。
网还没收紧,她已经听见绳子绷紧的声音。
起身走到柜台前,拉开抽屉,从最底下翻出一张名帖。王义的。
当初托他打听青灰布衣的人,到现在没有回信。不能再等了。
名帖揣进怀里,吹了灯。黑暗里定了定神,推门出去。
夜风迎面,带着初秋的凉。巷口的灯笼晃了两下,月光在青石板上铺了薄薄一层。路过坊门,更鼓敲过二更,打更人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刚来长安那会儿,兜里几十文,一碗面都吃不起,却什么都不怕。如今铺子、酱坊、九个帮工都有了,镇店菜让半个长安排过队,她反倒开始怕了。
不对。不是怕,是不能丢。
名声越大,盯过来的人越多。这道坎躲不掉,那就站直了过。
到了自家门前,回头望一眼。巷子里静悄悄的,灯笼熄了大半。
衣襟里滑出半块玉佩,贴着心口,温温的。她隔着衣料按了按,把它送回去。外婆留下的东西从来不多话,温着就好。
怀里那张名帖硌了一下。
查底的人可以问遍西市,问不出一口汤的味道。汤在,一味居就在。
这几日再忙,王义那边也得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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