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铺的时候,杏娘看到一个穿绸衫的中年人。
那是傍晚,日头刚落,铺子里最后一拨客人刚走。小圆在擦桌子,阿菱在刷锅,杏娘把门口的幌子收进来,正要关门。
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那人站在街对面,穿一身青灰的绸衫,料子细,颜色深,不像寻常人家穿的布衣裳。他站在那儿,不进来,也不走,就看着铺子。
他站的地方,正好在斜对面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里。暮色从屋顶上压下来,把他的半张脸遮在暗处,露出半张脸,轮廓看不真切。
杏娘手上的幌子滞了滞。
她见过不少客人。有赶路的,有街坊,有胡商,有走亲戚的。可这人,不一样。
他不像赶路的。赶路的人,风尘仆仆,衣裳上沾着灰,脚下是急的。
他也不像街坊。街坊们来,隔着老远就喊“杏娘“,人没到,声先到了。
他站在那儿,像一棵种在街边的树,一动不动。衣裳是新的,鞋是干净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蜷着。
像是攥着什么,又像是不知道该把手往哪儿放。
杏娘见过这种站法。
那是她小时候,村里来了生人,站在村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那样站着,等村里人先开口。
他不是来吃面的。
他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把这间铺子,连人带灶,都看进眼里。
杏娘把幌子挂回门边,站在门口,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一条街,谁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那人往这边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杏娘没动。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那人又站了片刻,忽然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像是不敢回头。
杏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觉得奇怪,可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姐,“小圆在里头喊,“门关不关?“
“关。“杏娘说。
收回目光,进了铺子。
夜里,杏娘躺在床上,想起那个人。
翻了个身,把白天的事又想了一遍。青灰绸衫,干净的鞋,垂在身侧的双手,张了张嘴又没说出的话。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头绪来,索性不想了,闭上眼睛。
第二天,杏娘把这事儿忘了大半。
午市忙,她没工夫想。倒是傍晚收铺的时候,她又看见了他。
还是那身青灰绸衫,还是站在街对面,还是那么看着铺子。
这一回,杏娘看清楚了。他比昨儿往前站了半步,可那半步,像是鼓了很久的劲才迈出来的。
他站在老槐树的影子里,半个身子在暗处。风吹过来,把他衣摆吹起来一角,露出里面一截雪白的中衣。
杏娘这回没等他走。她把幌子一挂,三步两步走到街对面,站在他面前。
近了她才看见,他鬓角已经白了,眼窝深陷,一双眼睛熬得通红,像是好些天没睡好。
“这位客官,“她说,“可是要用饭?“
那人像是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了。
他张了张嘴,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又移开,又看回来。
“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