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望去,不远处的修车店前,一群小年轻靠在一张陈旧的桌球台,一动不动盯着她。她眼尖地在人群中瞥见程庆和周法的身影。吹口哨的人却不是他俩,而是为首的一个留着遮住半只眼的长发的男人。男人名叫吴强,十七八岁,是这家修车店老板的儿子。他很早就辍学在家,平日里无所事事,喜欢结交一些狐朋狗友,因为年纪稍大一些,周围一群小年轻喜欢跟他鬼混。顾风首当其中。在小腿没被钉子刺穿之前,顾风经常带着周法和程庆过来修车店门前打桌球。这群人蛇鼠一窝,看着就不是什么好惹的。很显然,林三满也意识到这一点,拽住林小堂的手,转身便要走。“哎哎哎,见了我们,你跑什么啊!”几个小年轻很快围上来,一步一步将人逼到桌球台前。吴强靠坐在台子上,取下耳朵上别着的一支烟,旁边立即有人主动送上火机。长烟在跳动的火苗中变得猩红,吴强吸了一口,吐出白白的烟圈,审视的目光落在面前小女孩身上。他上下左右朝人打量一圈,兀地笑了。一脸嘲讽地望向身后的程庆和周法,“你们上次说,是她揍了你们?”程庆和周法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点头。说是被林小堂揍了一顿,总比说是两人自己摔倒把自己摔成重伤要强得多吧?前者只是丢脸,后者说出去是要被怀疑智商的程度。两人宁愿丢脸,也不愿让人觉得自己愚蠢,于是一致对外,将罪魁祸首的帽子扣到林小堂身上。“对,就是她!”“对你个头啊对!你们能再扯一点么?这么个小姑娘你们都打不过?”吴强压根不信。他怀疑两人其实是被林三满下手揍的,又觉得被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林三满揍得鼻青脸肿,很没面子,所以故意推到林小堂身上。他抖抖夹在指尖的烟灰,拿起桌球台上一根球杆,戳了戳林三满胸膛。“你,来一局?”“不了。”林三满脸色紧绷,死死拉住林小堂的手,“我们要回去了。”他转身要走,后面围着三个小年轻,完全挡住去路。“想走?可以啊。”吴强再次拿球杆戳了戳林三满背部,“和我打一局,赢了你就走。”“输了呢?”一旁的林小堂插话。“输了嘛,去医院,跪下给顾风道歉。”呵,果然!林小堂心里冷哼。这群人摆明了故意找麻烦,避是避不开了。“那我来吧。”吴强诧异地望她一眼,“你来?”“对,不过……”林小堂接过球杆,一字一句道:“要是我赢了,条件得变一变,我的条件不是回家。”“哦?”吴强看着面前这个还没桌球台子高的小女孩,忍不住笑起来,“你赢了想怎样?”林小堂面无表情瞪着他。“我赢了,你,跪下给我三哥道歉。”从今天开始,我要认真学习!林小堂的狠话刚放出去,胳膊立即被人拽住。林三满将她拉到身后,难得硬气地朝众人回拒:“要打就我来打,你们别欺负我妹!”“呐,我可没欺负你妹,是她自己站出来的。”吴强笑着将宽大的手掌撑在台球桌上,饶有兴致地盯着旁边一脸倔强的小女孩。“我也觉得你妹太小了,她没比球桌高多少,胳膊架上来都费劲,和她打一局,赢了我也不光彩,传出去说我欺负小学生呢,还是你来吧。”眼看逃不过,林三满将林小堂护在身后,伸手去拿球杆。“三哥!”林小堂扯着他的衣袖,凑在他耳边小声问:“你会打吗?”林三满没吭声。毫无疑问,他不会。在这个年代,店面前的桌球台经常聚满一堆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小混混们整日无所事事,拿球杆消磨时间。这些小混混素质不高,总是烟不离手,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难闻的二手烟味道,听到一些不堪入耳的咒骂,给人观感很不好。久而久之,连带着打桌球这种运动在大众眼中也染上一丝不良印象。大人们通常不允许自家小孩去桌球台那里混,免得沾惹一些坏习惯。而林三满从小到大都是最守规矩的那一批人。不会忤逆长辈老师的话,也不会和调皮捣蛋小伙伴去干坏事,任何出格的事情他都没参与过。更加不会打桌球。他拿杆都不会拿,是硬着头皮上的。就算不会打,也不能真让自家小妹上。那么小的个子,小妹够球桌都费劲,这些人看到小妹够不着桌子的模样,肯定会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