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义侯看了看香漏:“说正事吧,一会儿该去衙门了。”
他原该狠厉,出口竟却平淡,匪夷所思。
知窈像是才打开一尾溪泉,忽然地被刹住,反而没有了话能说的。
她小心乜了眼男子清威的俊颜,连忙道:“便是江、江南道临州府的贡绸仓库,被……火烧着了,提督太监没得货上交,抓了父亲和二姐夫在衙房牢狱里,命一个半月重新赶造……我原想着能否通融条门路,将人先放出来,可适、适才听闻五叔京卫指挥使司那般忙碌,不好意思麻烦。或便问问大伯父,若能找人说上几句也是极好的了。”
既是不需帮忙,何故浪费这些时间。崔砚循薄薄轻哂。
五姑娘崔宜姝怨怪道:“五叔对咱们几个晚辈严肃就罢了,可三表妹才从江南远道而来,人家江南吴侬软语习惯,哪里听得来北边的果断。瞧,都快把那结巴的小毛病冒出来了。”
崔砚循挑起眼帘,看向知窈:“哦,怎么个巴结法?”
崔宜姝只好继续说:“莫非五叔竟然没听过么,那年三表妹来探亲,竟是对着门房小魏都忐忑。一句‘云烟榭在哪里’,愣是说半天卡三节,给小魏听成‘琼衍榭’指了去。”
果然,瞒也瞒不住了……
知窈乍然抬起小脸儿,亮出水洸洸的眸底,给听得如坐针毡。
崔砚循却忽地噙了丝光彩,淡漠不羁道:“皇上已将今年的岁贡交由户部郎中邹琚远统管,只怕太监也说不上什么。堂侄女既无需我干涉,我也就不过问了。另外,这事儿若上奏到朝廷,恐怕是桩大案,仔细把侯府拖累进去,母亲找人周旋时须三思!”
他本身也不想插手陆家的事,江南贡绸案既落在他威义侯手里,他就要弄死梁王老三。但绝非在明面上搬弄,而是以牙还牙,在暗处里一箭加一箭穿他梁王个血窟窿。
那身肃贵正挺的玄黑织锦曳撒迈出院门,知窈起立恭送。
五姑娘崔宜姝看见她脸上的失落样子,安慰说:“好妹妹,真不是故意揭你的短,左右五叔也是自家长辈,阖府谁人不敬惧,便是大伯对待五叔也是克谨的。以后不提就是了。”
“这样吧,不若过几日府上办个群花荟如何?男子作诗词咏花,女子聚在一块做胭脂霜露,就给三表妹当主角儿,你看可行?”
知窈用樱花、桃花、石榴花等做的五色胭脂,崔宜姝隔日就用上了,出去应约未婚夫戴公子,人家少见地把她多瞄了好几眼。
崔宜姝想借着出嫁前的空闲,抓紧把本事学到手,今后去了参知政事府,还能用这一招讨婆母和妯娌的好人缘。
罗老夫人也觉得妙,还别说,这小姑娘的一双手真巧呀,做的延年焕肌露,用过几日脸上纹路都淡了。
这可是她出挑的特色,比那琴棋书画都新鲜。
因着丁忧,承宣侯府也两年没参加、没举办这样热络的宴会了,只能眼巴巴瞅着别人府上风光。
但侯府的花园子却调理得相当鲜活,用来办群花荟不仅衬景,还可给宜霞、宜珮和知窈多露露脸,好说亲。
一时老太太便笑呵呵地摆手道:“那还等什么,赶快安排下去吧。知窈你也先莫担忧,老五嘴上这么说,事情他会记在心上的!”
说不准是记在心上,给她寻仇刁难的呢。那么腌臜乱常的事都发生了,有违侯爷尊贵,仔细他哪天趁无人之际,也给她脖子来个咔嚓了绝。
而且刚才明确拒绝过插手帮忙的。
知窈点头谢过堂祖母,心里却更多了分说不出的忐忑。
四房六姑娘崔宜珮的脸上也生动起来,若是靠着自己庶出的父母亲,只怕找不出像样儿的郎君。
龙生龙,鼠生鼠,她若不能像五姐那样嫁个高门,今后生下的孩子也就只能活得似爹娘、似自己这般寂寂无闻,冷落忍让。办个群花荟,总是有更多的机会。
崔宜珮难得地恬然开口道:“这主意真真好极了,我也想学学三表妹的本事。”
知窈配合地露出浅笑梨涡:“那便如此说定了,我先去找园仆,把园子里的花卉品种和我说说,筹备一下可以做些什么,将计划列在纸上。”
于是商量着等傍晚再聚齐讨论一下,看看具体的举办日期,请的什么人,以及流程安排。
眼瞅着一群娇花鲜艳热闹,老太太舒心不已,哀寂了两年的侯府终于活泛起来了。让姑娘们都高高兴兴回去准备,只须报个结果给她既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