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成衣铺出来的时候,喻辞穿了件红色的粗棉布衣服,料子偏厚,不那么丝滑,但喻辞反倒很满意,就自己这身体自带的buff,就得这种耐磨抗造的料子。
齐珉衡一手拎着糖炒栗子和肉干,一手护在喻辞身侧往前走,嘴就没闲着叭叭叭叭地说了一路,一会儿提醒前面有台阶慢着点,一会儿念叨那边水沟滑别凑近。喻辞听得颇为心烦,本来想手动让他闭嘴,不过想想昨天晚上还有肉干,这家伙也算交过“保护费”了。。。。。。算了,忍忍吧。
齐珉朔跟在两个小的身后,脸色麻木,动作僵硬。他现在不仅两只手拎满了糖人、面人儿,怀里还抱着满满当当的肉干、糕点和一堆零碎小玩意儿,堆得快挨着下巴了,活像一个卖杂货的。
几人一直逛到日头偏西才往回走,进府的时候,那是各有各的狼狈。
喻辞看起来是状态最好的,除了新袄下摆沾了点灰,全身上下干干净净,连根碎头发都没乱。
齐珉朔就惨了点,衣襟上沾着墨渍、糖稀,还有不知道在哪蹭的泥点子,就这还把怀里的东西护得严严实实,半点儿没碰着。齐珉衡更绝,半边袖子被溅得湿乎乎,裤脚磨破个洞。
齐夫人早就等在门口,看见几人赶紧迎了上去,先拉着喻辞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圈,见女儿毫发无损,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悬了一天的心总算放下了。转头瞟见俩儿子的狼狈样,忍不住笑了,“你俩赶紧去换衣裳洗脸,瞧这脏的。”
知道吃晚饭,齐珉衡嘴都没停过,眉飞色舞地复盘白天的各种“惊险场面”。
“你们是没看见,那一担子白瓷碗哗啦啦就猛的砸过来,咱福宝脚轻轻一错步,唰地就躲开了,那身法那走位,绝对是祖上显灵,把咱们齐家几代武将的先天体质给她安身上了!”
齐珉朔坐在旁边闷头扒饭,还不忘时不时抬起头,重重点一下脑袋,表示“我作证,是真的”。
老夫人听得眼睛笑成月牙了,给喻辞夹了块油光锃亮的大肘子,“我们福宝就是有福气,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啊,福气还多着呢!”
喻辞埋着头吭哧吭哧啃肘子,死活不肯抬头。这一家子的滤镜太厚了,以她的脸皮厚度都有点扛不住了。毕竟这体质是真倒霉到离谱了,自己是躲过去了,可其被牵连的人还是不少。
接下来几天,喻辞几乎天天往外跑,府里几个哥哥排着班的陪她出门逛。就是每日的倒霉戏码全是新鲜花样。
第三天的老五齐珉玮性子温吞,走路都慢半拍,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将喻辞护在道路内侧。结果俩人刚走到一条巷口,旁边一面年久失修的墙“轰隆”一声塌了小半面,尘土扬得跟起了雾似的。
喻辞反应迅速的朝侧面窜了出去,连点灰都没沾着。齐珉玮反应就慢了好几拍,结结实实吃了一嘴灰,还被掉下来的碎砖砸着了脚面。
更绝的是,这尘土飞扬还被路过的李御史赶了个正着。更更绝的是,这位李御史,还是当年在国子监教过齐珉玮。
飞扬的尘土稍散,齐珉玮一眼就看见自己老师灰头土脸站在那儿,赶紧上前见礼。
李御史也没为难齐珉玮,抿着嘴角让齐珉玮回去写份自省,好好说说为什么没事带着妹子在危墙底下晃,顺带写一份关于百官子女出行安全的策论。说完李御史甩甩袖子,走了。
旁边的喻辞听的浑身汗毛倒竖,瞬间想起自己以前被逼着写检查、凑作文字数的噩梦。
再看齐珉玮脸都绿了,显然也被“写东西”这事儿戳中了痛点,喻辞难得同情心发作,扯了扯他的袖子:“五哥,咱们回家吧。”
齐珉玮强撑着说没事,说要带喻辞逛逛再回去。喻辞摇着头,说没兴致逛了,想去回家吃点心。齐珉玮这才一瘸一拐地陪着她往回走。
回了府,齐珉玮苦着一张脸直接扎进书房,老老实实伏案写自省手札,连晚饭都没出来吃。到了掌灯时分,才打发丫鬟给喻辞送东西过来——竟是一支成色莹润的上品湖笔,还带话说今天没逛成街委屈妹妹了,这支笔给她闲着没事练练字,等他脚好了再带她出去尽兴逛,吃的玩的随便挑。
喻辞盯着那支笔,陷入了沉思,这老五是不是自己挨了罚,心里不平衡也捎带着想罚她?
本以为五哥这波挨罚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第四天老六齐珉衡再次上岗,直接把“陪逛遭殃”的门槛又抬了一截。
这天一早他就堵在喻辞院门口,拍着胸脯吹得天花乱坠,说巷口那家老字号的炸丸子是京城独一份,外酥里嫩咬开爆汁,非要带她去尝尝。
结果两人到店刚找位置坐下,邻桌两个客人就开始吵架,推搡间手里的热汤碗脱了手,直直冲着喻辞面门就飞过来。
喻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腕轻抬就稳稳接住了碗沿,那汤碗在她手心转了半圈,平平稳稳搁在桌上。
旁边的齐珉衡就没这好运气了。他本来正探着身子想挡,没留神旁边跑过的小二脚下一滑,满满一盆热汤“哗啦”全泼在他胳膊上。烫得他嘶嘶直抽冷气,胳膊上瞬间红了好大一片,看着都疼。
齐珉衡疼得龇牙咧嘴,还硬挤出个笑:“没事没事,就一点小烫,回去抹点药就好。哎对了,丸子还没上呢,咱们吃完再回去呗?”
可惜,丸子到底还是没吃成。老大齐珉舟闻讯赶来,留下老二陪着喻辞,拎着齐珉衡后衣领直接把人提溜回府上药。
临走前齐珉衡还扒着桌子冲喻辞喊,“福宝等我!等我好了带你去吃城南最好的炸丸子!比这家香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