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是有自己的人脉的,那人也拍着胸脯和他保证——肯定让他顺顺利利地进来当服务生。可是上了县城才知道,在这万紫千红里,就连一个小小的服务生,没点背景都当不上,他把齐穗给他的一百块塞给经理才勉强混进来。
至于之前的那五百,早让他押给牌贩子了。
这万紫千红里的牌贩子也有讲究。你把钱给他,他帮你买筹码、再由他选着下注,最后假如挣钱了,两人对半分;假如没挣钱,牌贩子也会帮你兜底。
短短一周,五百块就翻倍了,他当然舍不得再拿出来。
于是只能搪塞齐穗:
“下周吧,你下周来一趟,我把那钱给你,顺便帮你找个新工作,肯定比你现在挣钱。”
齐穗抿抿嘴巴,想说点啥,她想说她不想要新工作,又想问他之前不是挣了五百块嘛,不能从那里面抽出来还给她吗?
可是她张张嘴又被陈平直接摆手噎回去,只能作罢,不甘心道:
“我现在就想要,不行吗?”
“你非得要那点钱是吧?我下周给你不行吗?!齐穗,你咋这么不懂事呢?”
陈平扯了扯自己的领子,语气暴躁,头也不回地要走。
齐穗没去喊他,也没像以前那样在他跟前撒娇讨好,她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她总觉得陈平是诓她的,可是她没证据,毕竟陈平哥一直挺靠谱的。
上县城里的热情早就退却了,现在齐穗的心底里是一股说不上来的难受,离开家、离开父母,又独自一个人打工赚钱,就连从小到大一起相处的陈平哥也这样。
要说她对陈平有多少感情,倒是也没有。只是陈平和其他试图靠近她的男人不太一样,他总是有分寸的。
他说,他们是娃娃亲;他说,他会照顾好齐穗。
齐穗觉得怪怪的,可是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腿上被蚊子咬了好多包,她一边想一边觉得委屈,县城真不是个好地方,她有点想回家了。
可是一百块,那可是一百块,也得把那一百块要回来才行!
齐穗挠挠腿上的蚊子包,突然心生一计。
她想起万紫千红的后门,保安们总不至于还要守着后门吧?
她这么一边想着,一边往后门溜。
齐穗回忆着之前偷看到的小门,循着记忆磨蹭过去,惊喜地发现这小门上只是简单掩上,轻轻一推就能钻进去。
她看了一眼里面,黑乎乎的,紧忙从门缝里把自己塞进去,拍拍身上衣袖,才敢伸着脑袋左右看看。
这万紫千红外面看着大,里面更大。
弯弯绕绕的,一条路上有好多好多个不同的房间。
有几个房门是开着的,里面有铁架子打的床,看起来像是人住的地方。
只是越往里走,嘈杂声就越发大。
声音是从头顶传来的,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栏杆,顺着水泥楼梯往上走,才发现上面别有洞天。
金碧辉煌、觥筹交错,偌大的、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厅全都装修成金闪闪亮晶晶的风格,墙壁都像是用水晶一颗颗贴上去的,把中心舞台上的灯光反射到地面上,差点晃瞎了齐穗的眼睛。
最中心的位置是一块大致为正方形
的舞台,上面有几个漂亮男女、拿着话筒唱着歌,听歌声温柔婉转。而大厅里则是上百台牌桌,每一桌旁边都围满了人,热气哄哄、声音震天响,时而哀叹时而欢呼。
普通人只能在大厅里玩玩牌,而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在万紫千红都有属于自己的包间。是以,大厅中的人脸上都带着妄想一夜搏千金的贪婪。
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在人堆当中穿行,脸上挂着礼貌优雅的笑容,一遍遍地应付着客人们无礼的要求。
这场景太震撼了。
她像只无知的兔子一样左顾右盼,这副模样简直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很快,就有个女人抓着齐穗的手,言语中是紧张和批评,
“你干嘛去了?现在才来,还穿这么穷酸。”
“走,和我换衣服去。”
女人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大厅角落里一间更衣室,里面堆叠着不少花花绿绿的衣服。女人走进去,随手拿起一间地上的制服,在齐穗身上比划两下,点点头:
“你穿这个,快点,等会黄少爷他们要下来下注,咱们都得陪着。”
“我……我不是……”
齐穗刚想解释,没想到嘴巴笨极了,那女人没听两句就把衣服扔她头上,屁股一扭就出了门,临了还不忘记吩咐一声,
“赶快啊,不然等会主管来查人的。”
齐穗苦着脸,看着那件紧身的黑色小西装,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套在自己松松垮垮的半袖外面,裤子她也不敢脱,只能将就把西装裙套在腿上。
更衣间里有面镜子,齐穗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半天,漂亮的紧身西装外套勒出细瘦的腰线,裙摆紧贴大腿,像是小小的鱼尾。
这本该是非常好看的搭配的。
只是齐穗的领口露出了松垮的白色布料,腿上还穿着七分的麻布短裤,把西装裙撑出一条条褶皱,看着不伦不类,像是里三层外三层套了好几层皮。
可是齐穗才不管这些呢,她是来找陈平让他还钱的!
她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发现外面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静悄悄的。一堆服务生围成圈,和大厅里其他看热闹的客人泾渭分明。
刚刚那个叫齐穗换衣服的女人也赫然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