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挣扎的痕迹?
还是……一起逃跑的痕迹?
顾凛川强迫自己从几乎灭顶的恐慌中抽离出一丝理智。
他仔细看向那血迹,血量似乎不算特别大,并非致命的喷溅状,更像是……击伤?
而且,如果是沈郁中枪倒下,现场不可能没有搏斗或拖拽的痕迹,但现在看来,只有逃离的脚印。
一个微弱的希望火花在他心中点燃——
也许,中枪的不是沈郁?
也许是苏辰?
甚至是……顾怀远?
无论如何,必须立刻追上去!
“追!”
顾凛川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再看那刺目的血迹,率先沿着那条陡峭的小径冲了下去。
*
密林深处,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丶腐叶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顾凛川带着人,沿着零星的血迹和凌乱的痕迹,最终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找到了倚靠着树干丶脸色苍白如纸的顾怀远。
顾怀远的左肩处一片殷红,月白色的上衣被鲜血浸染得触目惊心。
他微微喘着气,额头上布满冷汗,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顾凛川的瞬间,却骤然亮起一种奇异的光芒,混合着痛苦丶疯狂和一丝……近乎胜利的嘲弄。
顾凛川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死死盯着顾怀远,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和担忧而沙哑不堪,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沈郁呢?!苏辰呢?!他们在哪里?!”
顾怀远看着他焦急万分的模样,居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牵扯到伤口,让他一阵咳嗽,嘴角溢出一点血沫。
他擡起没受伤的手,擦了擦嘴角,目光如同毒蛇般缠绕上顾凛川。
“你来得太晚了,凛川。”
顾怀远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刻骨的恶意:
“你永远都是这样……总是晚一步。”
顾凛川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你什麽意思?!说清楚!”
顾怀远缓缓擡起头,迎着顾凛川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沈郁……他死了。”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顾凛川像是被一道惊雷直直劈中天灵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大脑一片空白。
他无法理解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的意思,或者说,他拒绝理解。
“你……胡说!”
他猛地摇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骗我!顾怀远,你他妈的在骗我!”
顾怀远看着他瞬间崩溃的样子,脸上扭曲的笑容更加明显,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骗你?呵……我亲眼所见……苏辰那个疯子,他开了枪……没打中我,却误伤了沈郁……就在悬崖边……掉下去了……那麽高的悬崖,下面是乱石和海浪……你说,他还能活吗?”
他描绘着虚构的场景,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剜着顾凛川的心。
“不……不可能……不会的……”
顾凛川踉跄着後退一步,浑身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他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沈郁的笑容,沈郁的温度,沈郁穿着白色礼服走向他的样子……
所有的画面瞬间破碎,被顾怀远描述的“坠崖”场景所取代。
顾凛川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地上的泥土和枯叶。
顾怀远看着跪在地上崩溃失声的顾凛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冰冷的恨意和一种扭曲的满足感所覆盖。
他达到了目的,让顾凛川尝到了和他一样的,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