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崇三十六,从来没有考虑过给雪娇寻一个后娘。
他甚至没有娶妻,雪娇是他抱回来认祖归宗的女儿,却没有提起过她的生母。
府里的下人曾私下议论雪娇,说母亲连个名份都没有,她肯定是季崇在外风流偶得的幼女,起码还将她认回来了。
所以她记事起,父亲对自己冷淡,她也识趣不往季崇面前凑。
“爹爹没有在凶你,是同你讲道理。”他不会带孩子,受友人托孤,将她拉扯大,却没陪伴过她。
如今她不与自己亲近,也是应该的。
可她才十五,没定婚约,怎么能与沉璟这么轻易行房。
他作为父亲,实在是……
季崇知道现在木已成舟,斥责也是无用的。
雪娇哭得不行,“我讨厌爹爹。”
太生疏了。
季崇只得叹气,走进来把人抱到桌案上,“莫哭。”
“爹爹从来不会管我,我又不是小猫小狗,爹爹给口饭吃,打我金银我便高兴了?别的姑娘都有爹爹陪,我没有娘亲,爹爹也不喜欢我,如今来管我做什么?”
季崇说不出话来。
雪娇有一肚子的委屈同他去倒。
将她扔给乳母,她生病也不管的,只会给她找什么医师,只会将她丢在府里。
“……是爹爹不好。”他以为让雪娇挥霍无度就足够,可现在却明白过来不是这样。
金山银山对于一个幼小的孩子来说,什么都不是。
“爹爹一年回府也不过三两次,从未陪过我,旁的人都说我是野孩子。”
雪娇越说越哭得厉害,“现在爹爹来同我说道理。”
季崇将人养得这般可怜,只生出愧疚懊恼来。
“是爹爹错了,爹爹的不是。”季崇拍着她的背哄:“爹爹是第一次做父亲,娇娇莫哭,爹爹不这样了。”
雪娇当然委屈,两辈子都过得一样的日子,前世入宫为妃还被即墨乾利用,她就是拿季崇撒气。
季崇在商场无往不利,却把她养得那么蠢。
空有美貌她在宫里受多少蹉磨,什么都要磕磕绊绊的学,像是蚌被掺入沙子,磨得她痛苦极了。
只生出满心的恨。
若现在将她从这芳龄十五的躯壳抽出魂来,想来也是面目全非的丑陋。
可上辈子季崇也是真给她托举到底的,她要铺子给铺子,要季崇填补国库他也是同意的,最后差不多是掏空了季家的家底。
雪娇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