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比乌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离开那面墙,走回操作台前。
她将一支干净试管从架子上抽出来,在指间无意识地转着,玻璃外壁将她纤小的脸拉出一道扭曲的倒影。
“小白鼠,你不明白。”
她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像从很深的井底浮上来的一个气泡,还没到水面就破了,“这就像是在生一团火。”
她把试管竖在桌上,指尖沿着管口划了一圈,“每一次尝试,我都认定结果应该是火。可是完全相同的尝试,生出来的却不是火。有时是水,有时是石头,有时是一把抓不住的灰。更糟的是,我连那团‘正确的火’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抬起眼,幽绿的竖瞳一眨不眨地望着芽衣,嗓音压得又轻又缓,像怕被这满屋的仪器偷听了去。
“失败从来不可怕,可怕的是,你连自己到底错在哪一步都验不出来。你只能一遍一遍地重复同一个动作,然后一遍一遍地得到不同的怪物。到最后,你甚至怀疑,‘离开’本身,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不被允许存在的变量。”
她说完,将试管轻轻一弹,玻璃出一声细长而清越的嗡鸣,在寂静中久久不散。
芽衣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疯狂的天才,不再只是一个要把她送上实验台的疯子,而是一个被囚禁在五万年困惑里的、孤独得近乎固执的人。
“对了,小白鼠。”
梅比乌斯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将手中的试管放回架子,重新把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歪着头,用一种闲聊般的轻快语调问道,“你之前见到‘她’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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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衣的脊背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对。”她点头,没有隐瞒。
梅比乌斯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点被拨亮的绿色火焰。
她向前凑近一步,脚尖几乎触到芽衣的靴头,却在那条界限前停住,只将上身微微前倾,好让自己的脸更清晰地落入芽衣的视线。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见到‘她’的吗?具体一点,从哪里进去,周围是什么样子,她跟你说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芽衣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将进入那片郁金香花海、见到爱宝、斩出那一刀、以及之后被“她”用涤罪七雷挡下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隐去了爱宝的失误与哭泣,只保留与那个神秘存在交锋的部分。
梅比乌斯听得极认真,幽绿的竖瞳一瞬不瞬地锁着她,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自己的下唇,像一台高运转的仪器正在将每一条信息分门别类。
等芽衣说完,梅比乌斯却忽然“啧”了一声,直起身来,将手从口袋里抽出,在身前一摊,脸上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惋惜。
“……真是可惜啊。”
她的语调里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懊恼,像一位收藏家刚得知自己错过的珍品已被人抢先买走,“那孩子不久前被送出乐土了。不然,我也想见见她。”
芽衣的眼神倏地一冷。她盯着梅比乌斯,嗓音压得极低,像刀背缓缓擦过鞘口:“……你不会,想把那孩子当诱饵吧?”
梅比乌斯侧过头看她,那双竖瞳在绿光中微微一闪,笑弧从唇边缓缓勾起来,甜得腻,却冷得透骨。
“怎么会呢。”
她将一根指尖轻轻抵在脸颊上,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调说。
“我可是看着她长大的。哪里舍得拿她当诱饵?我只是……有点好奇和那个人的关系罢了。”
但她说这句话时,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芽衣,像是早就在等她露出这份防备。
芽衣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从刀柄上慢慢放下,又似乎并没有真正放下。
实验室里的空气像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绷紧了,只要再轻轻一拨,就会嗡然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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