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站着一个人。
粉色的头发。
和服的衣摆垂到脚踝,料子是一种很轻的、像是在月光里泡过太久的粉。
她的腰间别着一柄刀,刀鞘和刀柄都是同一种粉色,弧度很浅,没有多余的装饰。
整个人站在那棵巨树下面,像一片落在树根旁的、还没被风吹走的花瓣。
凯文停下脚步。
他的意识还很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按在一层很厚的、温热的泥浆底下。
他很快便将眼前这个人和记忆深处的某个名字对上。
“……樱?”
少女偏过头来。
她的动作不急,甚至有些懒,像一片被风轻轻拨了一下、还没决定要不要动的叶子。
紫色的瞳孔在银杏的微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如同隔着旧玻璃看灯火的柔光。
她看着他,看了大约两息,然后微微歪头,唇角浮起一个不太认真的弧度。
“是‘绯英’。”
她纠正他。声音不高,尾音上挑,像在纠正一个叫错了名字的熟人,又像在跟自己确认一件早就该确认的事。
“……你找我有什么事?”
凯文的目光落在那个粉色身影上,警惕像一层薄冰,覆在眼底。
“别误会。”
少女抬起一只手,在身前轻轻摆了摆,动作很随意,袖口从腕上滑落一截,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她微微歪头,紫色的瞳孔在银杏的微光里泛着一层很淡的、如同隔着旧玻璃看灯火的柔光,“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息。好奇罢了。”
同类?
凯文将这个词在脑中停了一拍,随即明白了。
她指的是穹桑树的树枝。
那根被他从造翼者手中抢来的、上面还带着丰饶赐福的树枝。
“你是丰饶民?”
“准确来说,是‘曾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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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将手放下,搭回腰间那柄粉色灵刀的刀柄上,拇指轻轻扣着刀锷,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加掩饰的、被岁月沉淀之后依然鲜明的骄傲。
“我以前可是药王最强的求药使。哪怕是仙舟的火之鸟,也要让我三分。”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以为我想啊?”
少女将搭在刀柄上的手松开,抬起一只,朝头顶那棵高得看不到顶的银杏树虚虚地指了一下,尾音上挑,带着一种被反复浸泡在怨念里、早已磨得没有棱角却依然不肯散去的无奈。
“有个混蛋,把我的本体——喏,就是这棵树——从药王的花园里拔出来,种在了这里。让我当什么幻月游戏的裁判。”
她将那只手收回来,重新搭回刀柄上,微微低下头,粉色的发丝从肩侧滑落,在银杏的微光中泛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光泽。
“我就这么打了几百年的白工。”
她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却拖得很长,像一条被拉得太久的、终于肯松开一点的弦。
她将目光从凯文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灰白色的、没有边界的虚无上,紫色的瞳孔在银杏的微光里安静地亮着。
“每一位参与幻月游戏的人,都会认识我。然后在游戏结束后,忘掉所有关于我的事。”
她将搭在刀柄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又一根一根地收拢,像是在数什么只有她自己才记得清的东西。
“这些年,我连个朋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