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茶盏。
先前喻辞拓竹料时,把东西都挪开了,以免挡着手。
徐逸之不动声色地把茶盏挪回到喻辞手边,提着茶壶添了些。
喻辞正琢磨“程老爷来访”,下意识就端起了茶盏,一口温热的茶水入口,划过嗓间,让原本稍显浮躁的心思被安抚了下来。
她与徐逸之道了声谢。
想来,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程老爷上京是喻辞和嬷嬷们早早就预想过的大危机,此刻迸发,时节出乎意料,万幸的是,她们也多了仰仗。
徐逸之知晓内情,不至于让喻辞陷入先有狼又有虎的为难境地。
只要应付好了程老爷。
喻辞迅速理好思路,让钟嬷嬷去接胡泉来回话。
她又把刘嬷嬷也叫了进来,问:“因着继母怀孕,我们当时琢磨过,父亲即便上京也是明年开春的事了,他怎么现在就来了?
算算时日,恐怕继母才出月子,他们就启程了。
这不对劲吧?莫非杭府那里出了什么状况?”
刘嬷嬷心中亦是七上八下。
夫人对程老爷的了解不够深刻,刘嬷嬷却是极其晓得的。
程老爷看重儿子,宠爱填房,能让他抛下才生产的填房闷头进京……
不多时,胡泉跟着钟嬷嬷进来,给喻辞与徐逸之行礼。
喻辞问:“你们何时从杭府启程?继母生产状况如何?怎么会在这时来京城呢?父亲他们在码头休息,之后可有安顿的地方?”
一个个问题列出来,胡泉是个机灵的,照着就答。
“月初从杭府启程,坐船北上,这一路顺风顺水,才能这么快抵达京郊码头。”
“继夫人上月初生了三公子,母子平安。”
“老爷赶在这时匆匆来京城,实则是这几个月陆续收到了京中亲戚们的书信,尤其是莫家那儿一旬一封,信上都夸世子夫人您,却把老爷夸得担心不已。”
“信上说您在惠州揭壁画,助世子定了一间家庙的乾坤,又说您如今在画院任职,一手画技很得皇后娘娘赏识。”
“可……”
胡泉说到这里瞧了徐逸之一眼,想到母亲交代了世子知情,这才继续往下说。
“咱们姑娘不会塑绘,断不可能有能耐入皇后娘娘的眼,可莫家书信上写得有板有眼的,老爷就坐不住了,赶紧来了京城。”
“莫家来信时热诚邀请老爷进京,老爷不太想去莫家叨扰,让小的来给您报信,再寻个客栈。”
“是了,行到半道上时意外遇到一南下送信的,信正是给老爷的,小的不晓得那人来历,也不晓得信的内容,只瞧见老爷脸色时喜时急。”
“二公子倒是问过老爷,老爷说什么‘你大姐还真是好本事’什么的话。”
喻辞听明白了。
莫家与她递了几次帖子,她要么推说当值,要么说难得休沐,想多休息。
莫家得不到她这里的好处,就写信去了杭府。
她们以为她是真的程蕙君,如此吹嘘一番能让程老爷高兴,若程老爷来京城探望女儿,来都来了,又怎么会不登亲戚府门呢?
到那时,世子夫人再忙也得露面。
她们没想到,进了京城的世子夫人不是程蕙君,程老爷从信上看到这么大的差异,火急火燎地来了。
而半道上的那封信,喻辞暂时吃不准是谁写的。
喻辞和徐逸之商量:“他既来了,还是先别去莫家,再牵扯一大家子进来只会乱糟糟的。”
徐逸之赞同:“那就安顿在你之前住的那别院吧。内院锁上,让他们去前头厢房,钟嬷嬷过去照顾几日。”
喻辞点了点头。
程老爷带着疑心前来,这个面一定会见。
别院那处安静,关起门来拍桌子吵翻天了也传不到外头去。
喻辞又道:“府里治丧,老夫人、三公子都被害了,伯爷又伤重未愈,你转告父亲,眼下不是登门拜访的好时候,让他先在别院住下,我过去看他,与他说好府里状况,再让他们来给老夫人上柱香。”
胡泉在府外也看到了白绸白灯笼,都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