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流理台上已经摆了好几样东西:一只白瓷碗里盛着嫩黄的蒸蛋羹,表面平滑如镜,撒着几点碧绿的葱花和透明的虾仁;旁边的小碟里是切得极薄的酱牛肉,堆成小小的山形;还有一小盅冒着袅袅热气的桂花酒酿圆子,甜香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她煎的是蛋饼。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蛋饼——不是圆形的,而是被小心地做成了……一颗心的形状。
金黄的蛋液边缘微微焦脆,中心嫩软,她用锅铲极其小心地将其完整地铲起,盛进一只天青色的圆盘里。
然后,她拿起一只细嘴的番茄酱瓶子,悬在蛋饼上方,手腕稳定地移动。
沈清欢屏住了呼吸。
姐姐在用番茄酱画画。
深红的酱汁流淌下来,先是一个圆圈,然后添上耳朵、胡须、圆点似的眼睛和鼻子。最后,在“脸蛋”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但一看就知道是什么的——
爱心。
一只简笔的、番茄酱画的卡通猫,旁边陪着一颗笨拙的爱心。
她画完了,放下瓶子,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似乎不太满意那个爱心的形状,几不可闻地轻轻“啧”了一声。然后她转过身,打算去拿抹布擦一下溅到台面的酱汁,这才看见了站在卧室门口的沈清欢
她的动作顿住了。
晨光里,她脸上那层惯常的、医生式的冷静疏离还没完全挂好,被沈清欢撞破的这一瞬间,清晰地掠过一丝罕见的、属于“沈清简”这个人的赧然和……无措。
像是一个准备了秘密惊喜却被提前发现的孩子。
但只一瞬。她很快稳住了神色,目光落在沈清欢光着的脚上,眉头微蹙。
“怎么不穿鞋?”她语气如常,甚至带上一丝责备,“地板凉。”
沈清欢没动,也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指着盘子里那只“猫”:“……这是什么?”
沈清简的耳尖似乎泛起一点极淡的红,但声音很镇定:“早餐。”
沈清简沉默了两秒,伸手将一缕滑落的黑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她常做,但此刻做来,却有点欲盖弥彰的意味。
“蛋白质和茄红素的结合,”她一本正经地说,目光却不与之对视,转身去拿拖鞋,“有助于稳定情绪。顺便……练习一下手部精细动作。”
沈清欢把她递过来的拖鞋穿上,暖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走到桌边,看着那盘过于用心的早餐。
蒸蛋嫩滑,酱牛肉纹理漂亮,酒酿圆子香甜,还有这只……世上最笨拙也最认真的卡通猫。
心里某个角落,那块被抑郁冻得又冷又硬的地方,好像被这清晨厨房的暖光和食物香气,悄悄撬开了一条缝隙。
酸酸胀胀的感觉涌上来,不是想哭,而是一种……被如此具体地、认真地爱着的无措。
“你……”沈清欢声音有点哑,“几点起来的?”
“没多久。”她轻描淡写,开始往小碗里盛酒酿圆子,“蛋羹要火候,圆子要现煮,牛肉是昨晚酱好的,今早只需切片。”她顿了顿,补充道,“都不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