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温水放在沈清欢触手可及的小茶几上,然后在地毯上坐下,曲起一条腿,手臂随意地搭在膝头。
目光落在窗外过分耀眼的蓝天上,很随意地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天气:
“南巷那家书店,你还记得吗?老板说新进了一批旧画册,关于云和植物的。”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天气预报说,下午三点以后云层会厚起来,阳光刚好不那么刺眼。走过去大概二十分钟,路上会经过那棵你喜欢的、开花像雪片的树,现在应该还没谢完。”
沈清简说完,才转过头来看她,眼神平静,没有催促,没有期待,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存在的、关于外部世界的选项。
她甚至没有用“我们去”或者“你想不想去”这样的句式。她只是把“书店”、“旧画册”、“开花的树”、“二十分钟路程”、“下午三点的云”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轻轻放在沈清欢面前的地毯上。
沈清欢捻着绒穗的手指停住了。
喉咙有些发紧。
出门。
这个简单的词,对现在的她而言,不亚于一场需要精密策划的远征。
人群、声音、陌生的目光、不可控的交通、还有必须维持的、最起码的“正常”表象……每一样都耗神至极。
但沈清欢看向她。
今天看起来确实不太一样。
那根素银簪子很少见沈清简用,簪头是一朵极小的、含苞的玉兰,衬得她侧脸线条少了几分平日的冷肃,多了些柔和的意味。
她似乎……是认真在提议,并且自己已经做好了“出去”的准备。
沈清欢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目光垂下,落在自己光着的、陷在绒毛里的脚上。
沈清简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了然。
“袜子在你左边抽屉第二格,新的,浅口纯棉。鞋是那双米白的软底帆布鞋,鞋带我已经替你系松了,一脚就能穿进去。”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做术前器械清点,“门口放了把长柄伞,很轻,可以当拐杖撑着走,遮阳或者突然下雨都用得上。”
“我包里装了温水、薄荷糖、你的药、还有一副降噪耳塞,如果你觉得吵。”
她几乎预判了沈清欢所有可能产生的、细微的抗拒和困难,并且悄无声息地替我把解决路径铺到了脚下。
不是强迫,而是将“出门”这个庞大可怕的概念,拆解成一系列可操作的、具体的、甚至带着些许体贴趣味的步骤:穿那双一脚蹬的鞋,拿那把可以当拐杖的伞,路上看那棵开花的树,终点是可能有喜欢画册的书店,时间选在阳光最温和的午后。
她不是在要求沈清欢挑战什么,她只是说:看,这条路,我陪你走过去,也并不那么难熬,甚至可能有一两处微小的风景。
沈清欢沉默了很久。
阳光在地毯上移动了一寸。
“……一定要去吗?”沈清欢终于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