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阮出嫁的前因后果,他早已摸清摸透:是白俊欺上瞒下、辰阮一意孤行。可是爱恨讲不了道理,他心里,总是在辰静双头上记着一笔:
——你才是说一不二的辰王,若真铁了心、若真是为辰阮好,白俊辰阮再如何花样百出,也翻不出你的手心去。
及至辰阮在燕桥离奇亡故,他也如辰静双一样,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她是寻常病逝,只是燕鸣梧之外,他在辰静双头上记了第二笔:
——把亲妹妹推出去联姻,又保不住她的命,何其无能、何其软弱!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辰静双,哪怕这些年逐渐成熟冷硬、出人意料,也做不出这种在自家境内投毒之事。
何况那位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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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启王,好像是个会算人心的妖物。
当天下午,就有人自称启王使者,求见穆王。
据说,穆王本想摈退左右,与使者慢慢分说。可那使者当即就跪了下去:“请殿下原谅,陛下在上,启王殿下不敢与殿下私相授受。因此今日所谈,请穆王殿下无需避人。”
穆衍觉得荒唐可笑,一心想看看究竟有什么不同,准了。
消息却也简单。
辰燕联盟分崩离析,宋玠万望穆国拖住燕国,以免蹊跷生变,或豫军抢不到将辰国亡国灭种的头功,不能叫陛下尽兴。
饶是穆王,听了这消息,也怔了一下。
他着实记得,启王与安乐公主兄妹情深,不是说着玩的。后面那么多风波,在他看来,仍抵不过。
他也记得,辰王与辰王妃鹣鲽情深,引人羡艳。
他总想着若阿阮身子康健,嫁给了自己,自己定不会叫她左右为难。
但每每看着宋如玥是这样境地,他又后怕。
可也没有理由拒绝——他同意了宋玠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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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一整年,烽火连天。
宋玠始终是咬死了辰国,所幸有谢时率诸将拼死抵抗,又有众将士知道如今是背水一战,他迟迟才破了宫州去。可另一边,他竟有余力,时而拨冗指点穆燕战局,将李臻和燕鸣梧之间挑拨得剑拔弩张,终于,燕国防线也节节溃退,龟缩到了都城附近。
只可惜穆军之中似有奸细,屡屡将些紧要军情透露给燕军知道。否则,这一年过去,穆国本该再无后顾之忧了。
不过饶是如此、饶是穆衍本人就是世间罕见的多智之人,他也不得不承认,宋玠果真天纵奇才,常人不能及。
就连自己,自小无双,所知所闻,也不及他广博俱到。
只是——
“只是,”穆衍对着月色举杯,手腕一翻,清亮的酒液倏然从杯中流下,泼溅到地,以一种直通九泉的气势,“本王不解,启王既有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又是名正言顺的皇家血脉,为何非要屈居辰恭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