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昭南睡醒,起身往主宴厅去。
偏巧遇见娄洲出来,脸色不大好看,行动匆匆,却停下来朝昭南作揖:“陛下亲临,已在殿中落座。”
“王妃可要进去拜见?”
宴厅内万分安静,俨然是在讲什麽重要之事。
昭南回味过来,摆手拒绝,看着他的神色问道:“怎麽了?你要去做什麽?”
“王爷下令要射杀的马匹,在天驷监被人调走了。”
“王妃,恕属下失陪。”
娄洲语速极快,想来是得了命令,说话间拱手大步离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殿内骤然传出一道声音。
“南疆瘴气侵田,巫毒蚀骨,子民染疫者十之一二。那江泾草场药石遍野,若陛下将其许给我部族,我王愿以十年不犯边关为诺。”
大殿内落针可闻。
良久,又有一道男声掷地。
“庆景三年,乾武帝逐南蛮五百里,饮马江泾边,”倚在金銮御座上的李修然目光幽深,惨白面色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虚弱,“朕今日若是让了寸土,岂非愧对先祖?”
“陛下何必计较这些?”
使君出言打断李修然的思绪,双眼微眯,指尖敲了敲腰间的蛇形弯刀:“南疆巫祝十万,蛊毒千变万化,若今日谈不拢……”
“谈不拢又如何!”
李修然一拍案几,从御座中站起身:“南明王胃口饕餮难填,区区一个草场恐怕不够……尔等再拿朕的项上人头,给他当作贺礼可好?!”
天子发怒,宴厅内朝臣噤若寒蝉,扶着官帽乌泱泱地跪了一片。
南疆使团咄咄逼人,明面威胁,李修然自然怒不可遏,又想起崔源一党对于此事一让再让的态度。
他看惯了太後和这群人的脸色,此时郁气消解,只觉得分外痛快。
李修然虚虚喘了口气,扶着身後太监伸来的手臂,忽地闭眼,道:“觉止。”
四下只剩漏刻中水珠滴落的声音。
“八十里草场没有,”傅觉止拈了拈指腹,略微擡眸,声线平静,“边境的三万铁甲军倒是管够。”
使君脸色青白,手中握着的酒盏猛地落下:“大昌这是要开战?”
傅觉止蹙起长眉,笑了笑:“想要草场,大可以带着你们的蛇虫鼠蚁来抢。”
他一双黑眸啐了霜,与高堂上的李修然对视一眼,随後扬手喝道:“拿人!”
殿外候着的御林军鱼贯而入,冷白刀刃破开人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数位南疆使君死压在夹棒之下。
宴厅内衆人秩序井然,不知是谁吹响了骨哨,刺耳的哨音划破鼎沸人声。
霎时间,烈马嘶鸣的动静传来,吵得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护驾!”
被烈火吞噬的马匹冲破府门,心口皆是射进了八九支箭簇,鬃毛燃烧时的火焰将箭羽包裹,滚滚浓烟掩住那些充血乌黑的眼珠。
蛊虫在烈马皮毛下钻动翻滚,这群活物痛苦嘶吼,踏着铁蹄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火焰蒸腾,空气受热扭曲。
“护驾——”
声音此起彼伏。
傅觉止心间闪过一个念头,狠狠蹙眉,旋即转身快步往宴厅外走。
他身形高挑,绯红长袍在隐隐火光中亮红如血,却显得格外阴冷肃杀。
马匹上的火油落了一地,还在愤愤燃烧。
傅觉止停下脚步,走到昭南惯坐的水榭边,神情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阴戾。
“王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