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姜若华真是主谋,或是夫君上官承安的帮凶,那他大可以不加理会,但此事还有存疑,昭南便不会无缘无故给人扣下帽子,对人改观。
姜若华并未起身,仰起脸直视昭南,眸中是歉意和执拗,道:“妾身有愧王妃。”
昭南闻言抿紧唇瓣,扶着她的动作也是如出一辙的坚持。
姜若华慢慢起身。
她眉宇间没了那日的柔和温婉,只剩下深重的疲累和坚决。
冬日里风大,昭南下意识侧身,看着她生了细纹的眼角,稍稍挡住吹来的风。
大氅满是裘毛,此时随着风拂在面颊,带起些微的痒意。
昭南站在原地,听见她的声音混在风啸里。
“王妃仁厚,仍愿听妾辩解,是妾之幸。”
姜若华垂下眼,岁月在脸上还未留下太多痕迹。
她微微摇头,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可事已至此,妾也不能再行辩白。山匪在宴会出入自如,一为妾身无能,失于防范。”
姜若华呼出一口寒气,孤注一掷:“二为是因其上有人,官匪勾结,手眼通天。”
此事昭南昨夜已经知晓,如今听见她一番近乎剖白的言语,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
姜若华如释重负,却仿佛用尽了力气,迎着衆人的目光,缓缓垂落肩膀,一字一句清晰道:“其中一位,便是妾身夫君,江东观察使,上官承安。”
古代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饶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也鲜少有选择的馀地。
这般世道下,她们自小习的是三从四德,在父家,夫家掌中被搓圆捏扁,俯仰由人。纵使如此,却也守着一脉风骨。
如今这位嫁做人妇多年的姜氏,在衆人面前指证夫君的恶迹,无异于自断後路,自毁名节。
她语气决绝,挺直了脊梁,声音是无畏玉石俱焚的平静。
“上官承安与山匪勾结已久,麾下官员亦是如此,贪墨匪赃,中饱私囊。”
“观察使府中,必有有他与匪类金钱往来的罪证。妾一介妇人,嫁于上官承安也有数年,知情不报,亦是包庇之罪,今日……”
姜若华深深作揖,女子的声色清睿却掷地有声:“一是向王妃当面请罪,二是向王爷麾下诸位大人明言。”
“妾身,检举上官承安及其党羽,官匪勾结,为祸江东!”
寒风卷起衣袂,细雪簌簌而下。
“稍後,妾身自当前往官府衙门,将所知一切,连同昨日宴会失察之罪,一并陈情,签字画押。”
她末了,擡起眼,眸中只剩一片澄澈。
“届时数罪并罚,妾不有怨言。”
……
晨光熹微,细雪漫天。
昭南站在府门前,看着姜若华随官差离去的背影,又想起她眼角细纹下目光里的忍耐与忏悔,许是有风吹,或是因为别的原因,喉间慢慢发起了涩。
他听着耳边冬燕叽喳,终是慢慢垂眸,声音很轻。
“姐姐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