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觉止生在遐北,与北辽人打过太多交道。
他们的铁骑驰骋草原,惯用雷霆之势。
这鬼见愁水道狭窄,礁石密布,不是北辽习惯的战场。
不过他们选择这里,图的是借地利设伏,以狭路困囿大船,行瓮中捉鼈之计。
无数水鸟振翅,从芦苇丛里扑棱棱飞向空中。
“饵船……”
耿新觉低声重复,凝起白眉:“王爷好手段,以身作饵,是要将北辽那位大萨满钓出来?”
傅觉止未置可否。
他指尖修长,随意搭在舷窗冰凉的木框上,月白衣袖被江风鼓荡。
“北辽铁骑奈何不了运河波涛,他们是想借地利,行险招。”
耳边落下的声音岿然:“鬼见愁水道狭隘,礁石犬牙交错,正是他们眼中绝佳的囚笼。”
耿新觉不再言语。
傅觉止垂眸,也不欲多说,语气如常:“阁老带来的五千京营,该派上用场了。”
水行图赫然摊在案上。
水湾绕过望河镇通往陆路有七处隘口,下游可容快船逃遁的水道也有三条。
耿新觉站起身,姿态沉稳:“王爷明鉴。”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面上是老臣的恭谨,声音沉肃,字字清晰。
“太後懿旨,陛下心意,皆以王爷安危,运河靖平为重。”
一片江涛声里,日光终于刺破薄雾。
“京营上下,自然唯王爷马首是瞻。”
……
“王爷现在在做什麽呢?”
昭南捏着怀里小黑狗两只肉乎乎的爪子,做了个恭喜发财的手势,朝孔志明拜了拜,笑着问。
孔志明闻言泰然自若,目光看向一侧亲身守卫的张保身上。
张都督显然是得了王爷的严令,这望河镇四周明里暗里加派了三倍人手,是摆明了不让半点动静传去王妃耳里,扰了玩闹的兴致。
可王妃现在问起,他既不能欺瞒,更不敢妄言。
于是拢了拢衣袖,作揖道:“王妃挂念王爷,乃人之常情。”
孔志明语调温和:“下官虽不懂卜筮,却也略读过几本书。”
“古云君子安而不忘危,王爷行事向来如此,思虑周全,谋定後动。”
昭南屏息凝神,又听他道:“又看王妃此刻神清气爽,眉宇一片安然,可见王爷在外诸事虽繁,根基却稳如磐石。”
孔志明笑道:“纵有些许波折,也能稳妥了结。”
这话说得舒心。
昭南喜欢听,觉得孔大人一番引经据典的解释比神神叨叨的话要靠谱,心落了下来,兴致更高,抱着小狗往前凑了凑,还想问得更仔细些。
“那孔大人可知王爷具体在忙什麽?会不会很棘手?”
事关军机要务,孔志明哪敢深谈。
他与昭南在阙京相处过几日,深知这位王妃心性纯真,思绪不着边际,一句话往往直指要害,令人难以招架。
见昭南还要再问,孔志明便笑着摇头,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开。
“王妃若有兴趣,下官斗胆,为您看看面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