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何朋义接过话:“六十多岁的人了,在江泾那种瘴疠,湿气重的地方熬半年,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上个月有消息说,老将军旧伤复发,连骑战马都得靠亲兵扶上去。”
这话说得忧愤悲凉。
孟英俊闻言轻叹一声,目光看向窗外:“南疆那些豺狼,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最近的攻势也密集了不少。”
“江泾草场,是咱们与南疆之间的最後一道天然屏障,一旦失守,他们就能长驱直入,直接威胁到南边的州府。”
“朝廷也不是没派过援军,但粮草要从内地运过去,路上得走一个多月,往往是援军到了,粮草也不知为何少了一半。”
何朋义从没想过这其中的关节,一时听得心头发寒:“那这粮草去了哪里?”
孟英俊擡眼:“路上被流匪劫走,或者是在朝廷里就被层层盘剥,喂进了那些蠹虫硕鼠的肚子里。”
“至于是谁吃饱了,我辈区区学子又怎能知晓。”
他搁了筷子,显然没有了食欲:“父亲这几日下朝回府,也是忧心忡忡。听说朝堂上吵翻了天,有人主张增兵,有人说该议和,还有人想换将,认为戚老将军廉颇老矣,撑不住了。”
还没到那时候就已经有人唱衰了。
昭南心里不是滋味,闷闷道:“说到底还是朝廷里的各方势力在拖後腿。”
他话音落下,窗外隐约沉寂的乐器声又重归清明。
那把断琴应是被巧手修好了,重新抚出来的琴音绕梁,是比一开始还要清越。
“不错。”
孟英俊垂眸,认真听了片刻,随後拈上指腹,嗤道:“他们之中,要麽是担心军臣功高盖主,要麽是想着借战事谋利。”
“真正关心江泾存亡,将士性命的,没几个。”
……
房里一片寂静。
岑志明上了年岁,这位向来清正的御史大人身形已然佝偻,鬓发在窗外透进的天光里,也显得灰白。
他在房里坐了多时,一双手搁在腿上,侧耳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是一阵躬身作揖,整齐划一的声音。
岑志明垂下眼,拿起身边放着的拐杖,在一室静谧里站起身。
“吱呀。”
门扉被人打开。
外面的天光透进,照亮了房内书案上安然摆放的卷宗。
那是吏部主事文衢的罪证,也是昨日,由镇北王麾下心腹娄洲,亲手呈递在他眼前。
勾结外敌,倒卖军粮。
本该发往南边戚广所部的粮秣,兜兜转转,竟是送去了上边的北辽囊中。
他将目光从卷宗上移开,看着门外伫立的高大身影,笑道。
“镇北王回京,阙京的天,是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