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各处咋咋呼呼,连带着山庄里的下人也伺候着吭哧吭哧地满山跑。
後山果林里,枝头的樱桃最是饱满,昭南自己够着了,摘了一篓筐下来。
他指尖也染了汁液,白皙变作粉红,便抱着篓筐去了泉眼边洗。
然後一边洗一边往嘴里送。
吃得唇瓣沾了汁水,染得水润殷红。
这樱桃一多吃,等到用晚膳的时间,昭南就又不想吃饭了。
福海不是傅觉止,除了哄劝,是真的没有一点办法。
他站在昭南身旁,低声道:“王妃,天色晚了,真该用膳了。”
一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福海见昭南还是不乐意地摇头,实在无法,只能将王爷搬出来。
“王妃这般不爱惜身子,王爷若是在这里,定是要沉下脸,好好说您一通的。”
昭南这才擡起沾了水珠的小脸。
他玩得开心,脸颊红扑,面上还是笑着,闻言毫不畏惧地摇摇头。
再卷起裤脚踩进水里,用一条长棍去戳那石头後的螃蟹。
“没关系的,王爷现在又不在这里。”
昭南呲着一口小白牙,笑得眉眼弯弯,声音却压低,是要和福海商量密谋:“我就今天晚上这一顿不吃,福海你不告诉他,他不会知道的。”
福海:“……”
这是把老奴当罪人整呢。
他听完头晕的厉害,见王妃还赤脚下了水捉虾,更是眼前发黑。
一旁的德延见状,也是连忙劝人:“王妃,这夜里水凉,寒气重,您方才也玩过水了,可不能再受凉。”
他急忙上前替人拣好袜履:“您现在上来,咱们回房里用膳吧?”
……
日落西山,别庄前也停了一辆马车。
一侧的陈萍忙上前相迎,傅觉止踩着轿凳下了车厢,衣衫间带起一丝未散的风尘。
他控制欲强,昭南的一举一动,一饮一食,必须得尽数落在他眼底才能安心。
江东返京的水路上,昭南也因食欲不振,撒娇不用膳。
偏逢水路又受颠簸,那一晚上吐了个昏天暗地,小脸苍白。
傅觉止守着一夜没睡。
他心里从未放下,前後看过太多府医,说王妃脾胃天生孱弱,如今气温回暖,更得好生温养,不可多食,更不可不食。
昭南确实一到热天就没胃口,饮食上,向来由镇北王一手管束。
傅觉止便更是清楚,今年昭南的胃口,是比去年更差了些。
可脾胃弱既是天生,那便是从南疆起就落下的病症。
傅觉止怨不了任何人,依旧事事亲为,一点点精细养着。
今下午又收到来报,说王妃午膳没怎麽动,傅觉止当即蹙眉,将事务一并批完,驾车赶来了别庄。
他步履沉稳,眉宇间还有着朝堂倾轧留下的沉郁,长腿一迈往里走,目不斜视,却是在问身侧的陈萍。
“王妃今夜的晚膳吃得如何?”
陈萍闻言摇头,如实回答:“回王爷,王妃这会儿尚未用膳。”
傅觉止的眉眼沉了下来。
他步子更大,眸底看不出半分情绪,只问:“人呢?”
说起这个陈萍更是头痛,声音不免压低,生怕触了王爷逆鳞:“王妃摘了一下午瓜果,说是身子热,现下在泉边耍水纳凉。”
话音刚落,本就寂谧的山林此刻更显安静。
傅觉止垂下眼帘,眼尾笼了一层浅淡的阴翳,迈步往前,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