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想法不无道理。
孟英俊却摇头,说:“但天下权柄,何人不想染指?外患难解,内忧也是今日必然。”
大昌走到今日,内忧还少吗?
在这种世道里,究竟是内忧招致外患,还是外患催化内忧?
孰先孰後,早已纠缠难分。
古人常因“攮外必先安内”或“安内必先攮外”吵得喋喋不休,如今大昌朝里的内臣为了摄政之权柄主动勾结外敌,王爷所为,是以雷霆手段,双管齐下。
内除蠹虫以固根本,外通粮道以稳边陲,竟是两者都一手抓起来了。
孟英俊心生佩服:“王爷于朝堂之上,快刀斩乱麻,将通敌蠹虫杀个干净。”
“于边境之外,政令通达,从江东出发的各路粮草经水系运往江泾,解了戚广将军燃眉之急,如今南边战事告捷,街边百姓都是欢呼。”
“王爷将大昌活生生拉起了多少年,江东平叛,用兵如神,朝堂整肃,步步精妙,这些都是不世之功。明眼人自当能够看清跟随。”
朝堂上因着下狱的官员人人在吵,天天都吵。
吵着复审,吵着稽核,指责了哪几人构党贪税,又要攻讦後起之秀推行苛政。
这些纷争,算计,平衡和压制,是傅觉止经年累月都要去思虑,去裁决,去驾驭的。
高处不胜寒。
昭南心疼,身子恹恹地伏在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玉盏。
耳边悠悠传来孟英俊的声音。
“况且,遐北边境的那些监军御史,都被带回来听候发落。遐北军情,如今由当地戍将直奏兵部,这五万亲兵,悉数回到了王爷的手里,再无掣肘。”
他顿了顿,又道:“手握雄兵,王爷摄政,相较于岑党,耿党,已是大势所趋。”
权臣能做到傅觉止今日这个地步,那可真是独树一帜。
何朋义今下午来三润榭听了一耳朵的朝堂风云,只觉得惊世骇俗,脑子都快要长全了。
他晕乎乎搭上昭南的肩,一愣一愣,眼睛发直:“昭兄,你都听明白了吗?”
昭南眉眼耷拉着,闻言点头,还不忘对兄弟进行锐评:“你父母还有别的孩子吧?”
“家业当真交给你了?”
何朋义:“……?”
他当即放下折扇,扑上来与昭南扭成一团。
你推我搡,龇牙咧嘴,全无形象。
昭南心里那点郁结消散不少,又笑起来,眉眼也欢快了。
这厢闹得热火朝天,雅间的门扉却被人轻轻叩响。
福海在外间候着,此时见时辰到了,便在门外唤人。
“王妃,可要回府用膳了?”
雅间里噤了声。
昭南正经了神色,然後站起身,拂拂衣袖,朝身後的二人摆手告别。
“走了走了,王爷还在家里等我吃饭呢。”
一句话说得和老婆孩子正在热炕头似的。
雅间的门被带上,何朋义抓起桌上的折扇,猛地一阵扑棱扇风,问得真情实感。
“王爷不是很忙麽?日理万机的,怎麽还能给昭兄惯成这样?”
孟英俊眼神意味深长,唏嘘:“啧,你又不懂。”
何朋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