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洲肝胆俱裂,手中提着的灯笼“啪”地一声坠地熄灭。
他上前一步,支住王爷摇晃的身体,额角冷汗连连,声音都变了调:“说清楚!王妃怎麽了?!”
“王妃晚膳後服了药,不久突发急症,腹痛如绞,呕吐後已经昏睡,府医束手,陈萍长史命属下火速来报!”
傅觉止重重拂开娄洲搀扶的手,霍然侧目,视线落在跪地的张保身上。
他似是也疼得站不起来,挺立的脊背痛苦佝偻,右手猛地撑在马车木橼上,因着过度的力道,指节泛白发青。
经络扭曲骇人。
傅觉止垂着眼睫,指尖深深嵌进木纹,指甲因着大力压迫硬生生劈开,四分五裂。
他靠疼痛找回了些许理智。
没有半分犹豫。
“将太医院在职的院判,一个不落,全部带去王府。”
傅觉止声色低沉沙哑:“首座韩首也必须到场。”
太医,是直属于天子的官职。
为首的太监早已面无人色,抖如糠筛,颤声道:“王……王爷,陛下龙体不佳,尚在呕血!太医院首座韩首正奉召急赴养心殿,此刻怕是已在路上……这,这万万……”
话音未落,他又魂飞魄散,万分惧怕,“噗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连滚带爬地回道:“奴才该死!奴……奴才这就去拦!”
傅觉止眉眼散了生气,连呼吸频率都缓慢。
他淡薄的唇线紧绷,气质透露出太多的病态阴郁。
“养心殿内御医衆多,陛下自有他人照料。”
宫墙上片瓦精致,在宫灯的映照下,折出暖色干燥的光,却在此时的夏夜里显得阴冷潮湿。
傅觉止尾音发着颤,却森寒得让人毛骨悚然。
“太医院,人不是挺多吗。”
四下静谧死寂,无人再敢答一句“不多”。
……
寝殿里烛光摇曳,暗影在撩起的帘栊後,幢幢晃动。
昭南吐得昏沉,意识模糊,彻底昏睡过去。
期间来了多少人,又走了多少人,脚步如何匆忙凌乱,低语如何焦灼不安,他全然不知,浑然不觉。
他觉得自己应是睡了许久。
眼皮太重太沉,像是被重物盖住了,所以怎麽也睁不开。
身侧有人。
是熟悉的清冽松香,可有带了些许血腥气。
额角汗湿的碎发被轻缓拂开,昭南头脑昏沉,落在肌肤上的手泛起冰凉。
也在发颤。
昭南觉得他似是想描摹自己的眉眼,可指尖颤着,难以抑制,最终只能触上湿润的眼睫。
眼上的重物似乎在这一刻被拂开。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先是一片白茫,眼尾因难受生起的泪珠滚落。
有人替他轻轻吻了去。
温凉的丝帕再印上眼尾,湿意散开,灯光渐渐清晰。
昭南转眸,看见了守在榻边的傅觉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