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养心安神,助眠安定的上品。”
“为调和脾胃,也添了少量姜半夏,此药性温,和胃降逆,温和止呕,这方子开得对症,分毫不错。”
他小心托起王妃的手腕,细细摸索脉象:“然王妃胃腑阴寒,下官方才看了呕吐秽物,是有阴邪异物滋生了毒素。”
福海闻言脸色煞白。
“但此方温通胃腑气机,促进胃气下行,王妃胃腑中聚积的蚀髓毒秽,受药力催动,骤然翻涌上逆,引发呕吐。”
韩首白眉紧锁,召来身後跪着的太医院院判,交谈过後猛然叹道:“不幸之万幸。”
“这番呕吐将王妃体内的毒气,强行排出了体外。”
大殿内寂静无声,福海脱力,喃喃追问:“那王妃……”
“呕吐虽耗气伤津,致使身体虚弱,却也减轻了毒邪对于身体的戕害和上冲之势,避免毒气攻心。”
这话已经说得再明白不过。
吐过就好了。
傅觉止垂下长睫。
他似是听见这一声宣判,才终于找回了出声说话的气力。
音色嘶哑,断续得不成腔调,一字一顿,如同稚儿学语:“王妃,体内……有什麽异物?”
他心中已有猜测。
“蛊虫。”
猜测成了定论。
傅觉止喉头轻轻颤动,向来理智的俊美面容褪尽血色。
韩首顿顿垂首,只道:“王妃服用此药,虽可以冲刷排毒,但并非绝根之道,代价巨大。”
“剧烈呕吐大伤元气,且排出的仅是积聚于胃腑的新毒,那藏于经络要冲的蛊虫却纹丝未动。”
他额角的冷汗在此时滴落在地面上:“下官需问几个问题,定要当事人如实相告。”
中医讲究望闻问切。
如今王妃还在深睡,韩首问不了,只得将目光转向镇北王,低垂着头。
“你问。”
傅觉止触上身侧昭南的面颊:“本王来答。”
韩首闻言一怔,早有耳闻。
镇北王宠惯王妃乃事无巨细,温养王妃身子骨的程度,相较于王妃自己,竟只会多,不会少。
已是盛夏,院中的虫鸣都显得可恶喧嚣。
韩首精细问过,从医官捧着的卷宗里抽出一本,沉吟:“王妃脉象沉细而涩,左关尤盛。”
“下官查阅《南疆蛊瘴实录》所载的隐息子母蛊,与您所述王妃的诸多症状大致吻合。”
傅觉止敛下漆眸。
隐息子母蛊。
他指尖在膝上重重点着:“何解?”
韩首收起手里的卷宗,白发垂得更低:“王爷恕罪……此蛊诡谲阴毒,下官……暂无根除之法。”
落在身上的目光阴寒,他须发已然泌出细汗,浸透内衫,低声回道:“然太医院记录良多,此蛊在大昌曾有零星记载,虽罕见但非无迹可寻。”
“《昌隆十七年》蛊案秘档,便存有缓和之法。”
……
不过一个半时辰,韩首连夜辛劳,从太医院取来秘档,再次赶来镇北王府。
长史陈萍在前引路,府里的侍从府医都是彻夜未眠,行走匆忙。
韩首低眉敛目,步履蹒跚,沾有夏日夜露的肩背佝偻,被陈萍扶着往凉亭边走。
他老眼昏花,远远望过去,那处纱帐轻垂防虫,亭内的灯光明亮温暖,只能看见几道隐隐绰绰的人影。
“王爷王妃就在亭中。”
陈萍引着韩首走过拱桥,脚步微顿:“韩老。”
夜色里落下几声将醒的细弱鸟鸣。
韩首侧目,听见陈萍道:“有些话,劳烦你不必与王妃说,徒增忧心烦恼。”
“待王妃休息妥当,王爷定会私下寻您详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