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首瞳孔微缩,心中最後一丝疑虑落地。
他探出三根手指,枯槁的指尖搭上脉搏,终于开口。
身侧随行的医官也将手里捧着的秘档翻至末页。
“王妃在新婚夜时发作,是蛊虫被引入体内的初次活动。”
夜风将凉亭的帐帘掀起一角,吹得昭南的发丝微微浮动。
不久前预测的肠胃炎,如今在太医嘴里,成了南疆的蛊毒之术。
他似懂非懂,慢慢眨了眨眼,眸底带上了面对未知疾病的天然委屈。
寻求安慰似的,也下意识地往傅觉止怀里藏。
傅觉止垂首,吻上昭南因为无措,便往後缩的耳朵。
他一下一下地摩挲着那片肌肤,是在安抚。
韩首双眼沟壑深重,眸子清明,此时道:“蛊虫初次躁动,却因王妃濒死时气血剧震,无法供给足够的精血滋养,只能分泌微量毒蛊,引发舌尖绛红,齿根生淤,耳道微血管破裂洇血。”
蛊虫阴毒,头一次虽是冲着要镇北王妃的命去,但府医处置及时,引出部分活跃子蛊及母虫残骸,所以症状轻微,消退也快。
可母蛊本源,却在深潜蛰伏。
此次发作,便是体内母蛊受时节周期的引动,真正活化。
蛊毒再流窜至上次受损的听宫精窍,长此以往,损伤听力,再往後会如何,又是否致命,他也说不准了。
韩首的目光看向傅觉止,知晓这些吓人的话,不能在此时说与王妃听。
他压下神色,躬身,从卷宗里抽出一张药方:“先人留有记载,缓和之法须得内外兼施,急不得。”
“药方,再加金针针灸。”
韩首将方子双手呈给陈萍:“至于其他,容下官再查阅古籍,务必寻得万全之法。”
傅觉止垂眸,将昭南方才撩起搭脉的衣袖掩好。
他低下头,看清了怀中人眉眼间的委屈与茫然。
傅觉止闭了闭眼。
“团团听见了?”
他拢好昭南身上的薄被,指尖轻轻拂开他额前微湿的碎发,声音温柔,也带着难掩的哑:“太医说了有方法,团团不怕。”
昭南闻言低低应了一声,尾音拖得挺长,乖巧惹怜:“哦……”
然後又是撒娇,声音又轻又软,有了点郁闷:“我现在不仅要吃药……怎麽还要扎针了。”
他微蹙起眉,白皙的鼻尖却倏地翕动一下,似是闻见了什麽。
然後傅觉止落在他眉眼间的手指被碰了碰。
昭南捉住他的手腕,视线在夜色的灯光里不甚清明,却能看见那开裂的指甲。
他不知是发生了什麽,只愣了愣,有点儿意外,眼睫极为轻缓地眨动。
不知为何,眸里也氤氲出了些许水汽。
昭南擡起眸,声音加重,一字一顿地喊:“傅以临。”
直接叫了字,是要一个解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