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洲便上前,出声禀报。
“岑志明虽告病,然其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根系深广。今日早朝,都察院及部分言官趁王爷不在,群起攻讦。”
他道:“邵良云以话事人之名,今晨一纸奏章,直指王爷一月内清洗朝臣,安插亲信,架空皇权,实乃逾越人臣本分。”
“更有甚者,言王妃身体微恙,镇北王便罢朝数日,将国事置于私情之後。”
娄洲不做停顿,如实禀告:“奏折极尽渲染王爷……沉溺闺阁之乐,罔顾社稷安危,质疑王爷辅政之资与为臣之责。”
昭南呕吐一事,只过了一夜。
如今便能以此做文章,弹劾镇北王因私废公。
昭南也是听得一愣一愣。
他被傅觉止抱着,忍不住擡起了眸,用头顶毛绒的碎发,去蹭他颈侧,郁闷地轻声嘟哝。
“我是妖妃吗?”
不是吧。
若他真是妖妃,傅觉止早就像史书里写的那般,被迷得七荤八素,再不早朝了,又何至于夙兴夜寐,为大昌耗续心血。
昭南虽然觉得这个说法新奇,却听得不忿,很不舒坦。
他不喜欢傅觉止这般殚精竭虑,为大昌鞠躬尽瘁,被他人说成了这样。
况且,弹劾之人,竟是邵良云。
昭南知晓朝堂之上,盟友与敌手不过一念之隔,阵营瞬息万变。
立场不同,各自坚守的道义便也相异。
只是他还记得,那年在京郊庙会,初次遇见的那位新科榜眼。
那时他谈到抱负时目光灼灼,说要护好大昌百姓,说一生所念,不过为生民立命,而求取功名。
意气风发。
如今邵良云也没有违背初衷,他也确实是站在寒门清流的立场上,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心中的大昌。
风过亭间。
傅觉止眉目平静,温柔回昭南的话:“团团自然不是。”
似是不喜他这般说自己,又或是单纯对于寒门党派这般说辞的发难感到不愉,傅觉止眉目微敛。
他视线转向娄洲,声色有些低:“令其馀人等上奏,详列一月来下狱官员通敌北辽,贪墨军饷,祸国殃民的铁证。本王所为,乃刮骨疗毒,恪守辅政之责,清君侧,亦是为幼主扫清奸佞。”
他道:“再指斥邵良云等人,为一己私利,不顾国本,构陷忠良。”
昭南听得怔愣,却不可避免地去想。
这是彻底站在对立面了啊。
那个曾经与亲王党在朝堂上并肩,私下也常被傅觉止赞许一声“风骨清正”的寒门清流,如今终于率先撕破了表面这张看似完好的脸皮。
也与往日惺惺相惜,互相欣赏的盟友对立。
昭南看清了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却不免觉得茫然。
他能想象出那些奏折上的弹劾字句是如何的刻薄锋利,是要将“权奸”二字死死安在亲王党派的身上。
朝上用最犀利的言辞弹劾对方,落笔又难免犹豫叹息,怎麽就偏偏站在了对立面。
昭南明白,说到底不过是立场二字。
一个誓死追随,辅佐李氏君主,一个乾坤独断,掌揽摄政大权,这两条路,互相容不下对方。
两方心中装着的或许不是同一个大昌,期盼的却是同一个长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