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娇撒得人心里发酸。
福海听得眼里也发酸。
他望着那边,知晓王妃是疼过了,现在睡着了。
王爷似是有些失神,漆目垂下,视线定定落在榻上人安然的眉眼。
指尖覆上,轻轻摩挲。
屏风外烛火摇曳,在上面投出些许斑驳的黑影。
好似一摊粘稠的泥。
张牙舞爪,要冲过来将人吞噬干净。
福海望着那边,恍惚间似是生出了幻觉,耳边又虚虚响起韩首的声音。
“回王爷,下官与太医院诸位同僚彻夜翻检古籍秘档,寻到了关于隐息子母蛊的详细记载。”
“此蛊源于南疆的生苗古寨,母蛊深种,子蛊潜伏,以宿主精血为食……”
“长此以往,蛊毒对五感,尤其是听力的侵蚀……恐怕会日益加重。”
“但以特制汤药内服,再施以金针疏导淤堵经络,确能极大缓解症状,护住心脉根本。”
“无性命之忧。”
福海低垂着头,无声默念。
缓解,护住,这些字眼的意思已然明了。
无性命之忧,却也难寻根除之法。
福海跟随王爷多年,自然知晓王爷心中所求。
不够。
王爷要的是王妃怎样都无忧。
耳聪目明,身康体健,心性澄澈,一生无忧。
那时太阳被厚云遮盖,殿内的光线骤然阴暗。
静了良久。
福海敛着眉眼,终于听见王爷开口。
声音沉涩,只问了一句。
“如何最好?”
身前韩太医的头垂得更低,白发在微风中轻颤,声音艰涩:“秘档中语焉不详,只隐晦提及……”
“欲除根……母蛊本源,需其归巢,引其主。”
巢与主,怕是在南疆生苗古寨的深处。
福海想到此处,难免觉得苦涩。
榻前的王爷没什麽多馀的动作,坐在那里,一守便是一个时辰。
他看得鼻酸,忍不住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王爷……您还是先去休息吧,奴才就在这儿寸步不离地守着,王妃定不会有事……”
“不用。”
傅觉止似是终于被这一声叫回了思绪,倏地闭了闭眼,溢出唇角的字句沙哑顿涩。
夏雨倾盆,天好似哭烂了一个窟窿。
他的声音很轻,哪怕昭南睡着,也与往常一样,似在低哄安慰:“过会儿该取针了。”
“团团会醒,会闹觉。”
“也会喊疼。”
傅觉止垂首,与昭南额间相抵,随即半阖双眼:“我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