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来,外间传言倒是谬误。”
何朋义摇着折扇,扇了扇,神色有些惊奇,道:“你们是不知,百姓之间都在传,王爷染病告假,王妃日夜侍疾也得了重病。”
他忽地压低声音,凑近二人,煞有介事:“说是接连大雨,阴气聚积,镇北王府这麽些天如此安静,是闹了鬼。”
孟英俊:“……”
昭南:“……”
他忍了又忍,笑得乖巧礼貌:“再在我眼前造谣,我马上就把你变成王府里的鬼。”
何朋义哈哈大笑,说着说着,又站起身抖了抖衣袖,要从里面掏东西。
“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我听着心里发怵,特意托了在外行商的叔伯,去天竺有名的庙里捐了香火,向住持求了些祈福的符纸。”
天竺素来以经文闻名,何朋义从袖里掏出一沓盖了寺庙印信的纸符,递给昭南。
昭南说不感动是假的,他也站起身,狠狠抱了一下兄弟,随後视线往下,看见了最上面一道符咒的字句。
“敕令,巨阳神威,镇,赫赫元阳贯九霄,擎;金枪玉柱永不倒,固;龙精虎猛彻夜欢……”
昭南:“……?”
停停停。
他倏地闹红脸,飞快将那张纸符抽出,“啪叽”一声反面拍在桌上,瞳孔地震似的,颤声质问:“这不对吧……”
何朋义探出指尖,撩起一角,探头一看,瞬间目光抱歉。
“啊……叔伯他……求的款式比较齐全。”
他擡起手,揽过昭南的肩,终是安慰道:“昭兄,祈福这种东西,又要多,又要精,讲究的就是面面俱到,全面一点总归不亏。”
傅觉止还不够全面吗。
昭南忍得耳根都泛了红,想也不想,立马呲着一口小白牙推开他,严词拒绝:“去去去。”
什麽多,什麽精的。
傅觉止每次的精才是真的多。
他恨恨咬牙,将那劳什子巨阳将军的符纸放去一边,神情严肃,严阵以待地拿起那一沓纸,检查起馀下的符咒。
大多都是求平安,去百病的符纸,也可见花费了心思。
昭南因着自己穿越的缘故,对于这种鬼神之事心存敬畏,也比较相信。
他看得眼眶有些热,觉得方才那一张巨阳符,不过是好兄弟何朋义不可抗力的一次失误。
手上的兄弟情义沉甸,昭南在其中看见了一张保佑行军平安的符咒。
他心头微沉,想起了江东谭舟小将引兵押粮,驰援江泾草场戚广将军一事。
南疆边境终获大捷,将南蛮人打回了他们自己该待的地方去。
这其中的艰辛血汗太难言明,边境战士吃过的苦,实在是太多了。
如今南疆告捷,降部归附,傅觉止位高权重,便以亲王之尊,代天巡狩,督军南疆,处置归降部族事宜,宣示天恩,震慑不臣。
此番南下,名正言顺,无可指摘。
孟英俊虽不知镇北王何故离京,但对此心下了然。
这个理由,既能彰显朝廷对南疆的重视,又能将王爷离京的私心粉饰在国事之下。
合情合理。
况且因为王爷要离京,也意味着摄政大权旁落。
权力这种东西,谁能抢到,便是谁的。
朝臣失去了桎梏,李修然也失去了枷锁。
今日朝堂之上,不仅暗怀心思的群臣面露喜色,连缠绵病榻的今上,也是一返往日病恹的常态,亲临太极殿坐朝。
更有甚者,当即在朝堂上奏请,要?将那位乞骸骨还乡的岑御史重新起用。
王爷这次宴请,便是要在离京前夕,告诉群臣该做什麽,不该做什麽。
南疆是远在千里之外,可镇北王,也要在阙京里,为衆人再谋一局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