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然方才的狂喜瞬间扭曲变形,成了愤怒,屈辱,还有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绝望。
“懿亭!”
他猛地支起上半身,动作剧烈得快要栽下龙榻。
李修然一双眼睛赤红,死死瞪着身前的女人,声音嘶哑尖利,怒吼:“你……你告诉朕!咳咳……”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朕快不行了?!他才,才肯离开阙京?!是不是觉得……觉得朕再也……咳……再也碍不着他的事了?!”
李修然恨得目眦欲裂,疯魔一般,伸手去扯李懿亭的指尖,好似不需要一个答案,只想将心里的绝望宣泄。
“他是不是……是不是在可怜朕?!”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一段诘问喊完,就已经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伏在榻边的身体颓然,李修然沉默流泪,心如死灰。
李懿亭的手指被抓出数道血痕,血液在末端凝聚成珠,又被她用丝帕温柔擦去。
殿内的空气恍若凝固。
泪水混着冷汗从李修然深陷的眼窝里滑落,他年过四旬,却无助得宛若稚童,呛咳破碎,哭声撕心裂肺,无法抑制。
帝王崩溃,可怜,绝望。
他这一生,又何时有过高高在上。
李懿亭面不改色。
她眼眸沉静,仿佛没见过方才李修然那副歇斯底里的疯狂模样。
“皇兄,喝口参汤定定神。”
李懿亭转身,亲自将参汤端来,用小银勺喂到李修然唇边,宽慰道:“您龙体要紧,千万不可因忧心国事而伤了根本。”
“陛下在,社稷才有主心骨。”
她轻轻拍了拍李修然剧烈起伏的背,道:“镇北王奉旨督军南疆,是为国分忧,稳固我大昌在南疆门户的社稷之举。”
李懿亭目光微转,语调温柔却也清晰:“王爷能者多劳,肯在此时离京亲赴险地,正是忠君体国,为君分忧的典范。”
“我们当欣慰,支持才是。”
李修然怔怔望进她的凤眸里,倏地泄了力气,喃喃重复:“忠君体国……为君分忧?”
怎麽会呢。
他无端觉得无趣,松开了紧攥的手,空洞和悲哀席卷,任由自己重新跌回榻里。
李懿亭垂下眸。
她看着李修然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轻声道:“皇兄。”
“既然要走,那就走吧。”
走?
是在说谁?
李修然倦怠地合上眼,呼吸声逐渐微弱。
谁要走,又是谁该走。
是他,还是傅觉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