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宫大人还是自己留着,用心擦擦裙摆吧。”
文雨安闻言,不做丝毫停顿,立马收起来了。
暴雨砸在宫檐边的琉璃瓦上,声音轰鸣。
李懿亭目光掠过她身後的一衆侍女,笑着问道:“领这麽多人,是要去做什麽?”
文雨安对于她从不做半分隐瞒,擡眸回答:“明贵妃凤体近日欠安,方才已将皇子殿下送去太後宫里托付。”
她道:“太後娘娘懿旨,再添些人手过去伺候,务求侍奉皇子周全,不受委屈。”
李懿亭略一挑眉。
崔兰若的身子也不好了。
李怀瑞有这麽一对病弱的父母,能安然降生,可谓是花了宫中人太多的心力。
她没再问下去,转身悠然离宫。
……
草木在雨後的气味总是微腥。
殿里灯火通明,门窗隔着风雨,之间弥漫着上好的沉香。
镇北王端坐在主位上,一身素色常服,衬得面容清俊冷冽。
他姿态里似乎带着些许病愈後的闲适,修长手指随意搭在扶手上,只有指尖裹着些许细纱。
四下饮酒畅谈,低语寒暄。
吏部尚书于侃年逾半百,不知平日是疲累交加,还是心有繁事,一头长发早早就白了个彻底。
他抚了抚须,突然出声:“王爷,这场雨下得正是及时,洗净了阙京里的尘土,也让人心静了些。”
衆人沉默一瞬,也是附和。
于侃望向首座上的傅觉止,又起身作揖:“王爷,前日吏部考功清吏司呈上来的京官三年考绩条陈,确实条理分明,详实公允。”
这是应景的官话,但深里的意思,却是在转述王爷的提点,剖白心迹。
吏部掌握官员升迁命脉,在镇北王离京期间,于侃定会替王爷牢牢攥在手里。
他立场过于明确,自己能在尚书这个位置待一天,这吏部的规矩,就不会乱。
傅觉止侧首:“于尚书费心。”
他沉吟着端起玉盏,啜了口茶,目光倏地落在史徐身上。
“户部今年的夏税入库,听闻比往年顺畅不少,国库丰盈,确是社稷之福。”
傅觉止敛眉:“只是遐北边军的冬衣饷银,还有南疆平叛将士的额外抚恤,这两笔开支,须得早早备下,万不可有丝毫拖延克扣。”
“兵者,国之爪牙,寒了将士的心,便是自毁长城。”
遐北是镇北王的根基,南疆是镇北王即将踏足之地。
离京在即,有些人不可能没有动作。
这两处命脉作为傅觉止安身立命的後路底牌,必是要择优择先,半点容不得闪失。
史徐隶属于镇北王麾下,知晓其中关节。
他躬身行礼:“王爷放心,下官早已行文各司,优先筹措,断不会误了军国大事。”
窗外倏地又砸下暴雨,条条水线直刺云端,好似要将整个天都拽下来,掀翻。
都察院如今就好似这个烂天,近两日权力真空濒临换血。
左都御史岑志明几日前告病还乡,这一职位如今空缺,但明眼人都知晓,这纠察百官的好差事,怕是要落在镇北王手下,都察院右都御史的江寿身上。
其中关节尤为重要。
江寿屏息凝神,听见一道沉缓的声音。
“都察院纠察百官,肃清吏治,职责重大。”
傅觉止垂下眸,意有所指:“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沉渣,总以为风雨过後,便能重新泛起。”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寒门一党还在朝中跳脚,岑志明虽已上奏乞骸骨,可镇北王一旦离京,谁能保证他应召复起?
岑志明身居御史之位多年,朝中风向素来赞其德高望重,帝师一职,该有他的一席之位。
江寿身上有压力,该弹劾的弹劾,该监察的监察,务必擦亮眼睛,稳坐其位。
他肃然起身,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