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很珍惜能用耳朵听到的一切声音。
欢快的,断续的,喧闹的,都很喜欢。
这些都很鲜活,弥足珍贵。
比如现在。
昭南也听见了远处悠扬传来的异腔山歌。
南方多山,声音须得高昂才能翻山越岭。
所以这里的人儿声调和唱腔都是清越。
哪怕驿站附近清过场,没什麽闲人,但远处的声音也能传得远。
昭南听得很清晰。
是男声女声此起彼伏,应在对唱。
福海见他听得入神,也屏息分辨一会儿,笑道:“王妃,这是当地男女在唱情歌呢。”
“许是哪家的阿哥阿妹看对了眼,对唱着表情意,诉衷肠。”
此地的风情就在一声声的情歌对唱里。
昭南觉得这个腔调新奇,竖着耳朵听过几遍後,便张唇模仿了一下。
他窝在傅觉止身上,磕磕绊绊地哼唱起来。
“黛勾哎,婀来得黛扎内扎凯扎哈德来奥……”
他唱着唱着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清亮的眼眸弯成月牙儿,覆在傅觉止耳边,一字一句念着:“慕几讲外外讲慕……”
昭南生得一副清秀的好样貌。
清眼黛眉,红唇贝齿,是南方水乡特有的温润面孔。
此时用了苗语来唱,眼尾绯色流转,带了几分异域的清丽灵动。
傅觉止这些年坐镇中枢,四方官员往来,对南方语言也有涉猎,自然听懂了词意。
他漆目微沉,视线流连在昭南微张的唇瓣,忽地侧首,莞尔低笑。
福海在一旁听了,也忍俊不禁。
他年岁大,见识广博,对大昌各地的方言俚语颇有了解,轻声笑道:“王妃学得真快,这腔调口音,足有七八分像了。”
福海顿了顿,存着善意点破:“只是有些词的意思,怕是没对上。”
昭南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啊?那是什麽意思呢?”
情歌情歌,他学来对着傅觉止唱,应该不会出错啊。
傅觉止垂眸看着昭南,眼底笑意更深,却不说话,只看了一眼福海,让他去答。
福海心领神会,知晓王爷是要逗人,也笑着与昭南好好解释。
末了再哄慰一声:“王妃,这词儿是唱给姑娘听的呐。”
昭南:“……”
他红了耳根,发觉自己确实闹了个大乌龙。
傅觉止又不是姑娘。
这词儿倒与他反着来了。
听明白这一茬,昭南耳廓的红染上了眼尾,轻轻哎了一声,将脸埋进傅觉止的肩颈处,闭上眼装睡了。
傅觉止低笑出声,托着人往上抱了抱。
他俯首吻上昭南滚烫的耳廓,轻笑着赞许:“团团唱得甚好。”
声色里满是愉悦。
风过林间,璀璨的夕阳终于沉在群山之下。
只馀留天边的一抹赤红。
傅觉止搂着他枕在椅里,唇间溢出几声温和的小调。
他指节分明修长,手心搭在昭南的脊背上,动作徐缓,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安抚。
与他口中的小调万分合拍。
昭南闹了一下午,倦意上涌。
他在夕阳下困顿地眨了眨眼,耳畔落下傅觉止的声音,也听出来了。
是遐北民间世代相传,专用来哄小孩儿入梦的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