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物飞速变换。
目光里出现了正在休憩的巡抚营盘。
谭舟跟上戚瑜,在一衆随行官吏的问候声中,快步走近了主帐。
帐前的阴影下立着三道人影。
谭舟都认得。
王爷,王妃,还有王府总管福海。
王妃似是被草里的什麽东西吸引了注意力,身子背对衆人蹲着,正看着地面。
谭舟年纪尚小,还是少年心性,跟着戚瑜依礼向王爷作揖後,又忍不住看向昭南。
他眼里满是再见好友的激动,低声“噗呲”几句,算作招呼:“王妃王妃。”
昭南恍若未闻,似是对这麽一点细小的声音听不见,还是沉浸在其他事物里。
四周的空气骤然沉冷,死寂无声。
谭舟下意识看了眼镇北王。
他上过战场,幼时就见过血,什麽场面没见过,也自认为胆比天大。
但谭舟到底是年纪小,站在这里,被镇北王眉目里的寒意,惊得站在原地打了一哆嗦。
傅觉止半仰起下颌,指尖在广袖下微蜷,虽是盛夏,身边却好似没了半点温度。
他缓慢地侧过头,神色已经到了萧条崩溃的地步。
眼里藏着聚起的黑色风浪,声音却放得异常温和:“团团?”
许是这个力度的声音能听清,昭南察觉到有人在唤自己,倏地擡起头,回首望向这边。
那道清澈的目光便落在几人身上。
他困惑地眨了眨眼,轻声嘟哝:“咦?”
……
昭南是能听见声音的。
他被放在宽大的圈椅里,身前跪了一地的侍医郎中。
傅觉止抱着人放在大腿上坐着,捏过他的手腕递给郎中看脉。
眉眼里没什麽生气,眸底宛若一潭死水。
就连往日温热的手心,此时贴在肌肤上,也让人觉得冰冷僵硬。
傅觉止身形修长,就是坐着也万分高大。
昭南的小腿半悬,脚尖触不到地面,只能坐在他腿间,被来人细细诊了一次又一次脉。
这些郎中问得也细致。
只是他们从南疆来,只学过几月汉话,如今问昭南的一些话,还是带着浓重的口音。
什麽“气海”,“精元”,还有什麽“受地脉之气引动,蛊虫难安”。
这里涉及一些晦涩的词汇,昭南听不太懂,就会侧首看着身侧人。
轻蹙长眉,眸里盛了迷茫,是在撒娇。
傅觉止喜欢他骄矜依赖的模样。
往日总会舒展眉眼,低笑着,附在他耳边一字一句地耐心解释。
可今日又有些不一样。
昭南被他箍着腰,每在擡眼看人的时候,都能听见一声询问。
“团团是听不清他们说的话吗?”
才不是呢。
昭南觉得傅觉止应是误会了什麽。
但他现在好似偏执又阴翳,所以昭南也乖乖在他怀里摇头。
直到傅觉止又反复确认了十馀次。
昭南心里又气又急又委屈,终于抿紧唇瓣,鼓着颊侧恼了。
傅觉止搂着他凑近,垂首亲亲他的耳垂,声音很低,也喑哑:“团团。”
他体温低得异常,是病态的冷,眉眼沉沉:“能听见他们说话吗。”
昭南用力点头,撇着嘴小声抗议:“我能听见的。”
他将脸往傅觉止肩颈里埋,闻见一缕浅淡的松香,又娇气抱怨:“可我听不懂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