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气息很沉,字字清晰:“团团今日乖得很,该好好奖励。”
昭南眨了眨眼,自然是听见了。
他的目光落在傅觉止略显疲累的眉眼间。
自从啓程来江泾,他再没睡过一个好觉。
昭南睡眠深,不知道傅觉止夜里会起来多少次。
但每日悄悄翻看傅觉止记录的簿册,都能看见上面又多添了许多笔迹。
呼吸起伏,脉搏跳动,耳後温度,乃至梦中无意识的呓语。
昭南自己醒来都不记得梦境,却总能在傅觉止写下的字句里窥见所有。
他心疼。
昭南得自己要个奖励。
所以他擡起指尖,轻轻描摹傅觉止眼睑下的绀青阴影,小声道。
“那,我要你陪我好好睡个午觉。”
……
夏日的午後总是昏沉。
傅觉止从寝房里走出,眉眼间的倦怠消散些许,如今是一种慵懒的闲适。
德延与一衆亲卫侍从正在门外候着,见状立马躬身相迎:“王爷醒了?”
傅觉止垂眸看了一眼,示意噤声。
房里还安静着,傅觉止没了方才醒神的懒散,只低声道:“团团在里睡着,别去惊扰,等醒了仔细伺候。”
衆人应下。
院口又走进一道人影。
娄洲停在寝房阶前,炙热的日光从檐角洒下,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作揖禀报:“王爷,依您均令,江泾诸将并司衙属官,于末时三刻,已在营盘主帐里集齐,恭候王爷。”
……
帐帘被亲卫一掀而起,内里光线骤然通明。
端坐在两侧的将领官员见傅觉止走进,当即起身作揖:“王爷。”
这是镇北王南下巡抚,首次召集江泾军政要员。
戚广所部对于南疆地域熟悉,动作很快,今早遣出斥候进入西江山,如今已经有了消息。
一封信笺呈了上来。
傅觉止展开,目光掠过字迹:“栈道损毁情况如何?粮仓呢?”
“回王爷,栈道损毁属实,但程度远不及秋尔所报严重。仅需征调少量民夫,数日便可修复。”
来人声音压低:“然山坳深处,发现三处依山开凿的隐蔽粮仓。下官观其规模,内部所储粮草,足以供秋尔部族安然过冬,度过半年绰绰有馀。”
有了王爷这位上面人的命令,大家施展得开拳脚,问题要害找的快准狠。
傅觉止:“陈玉山如何?”
“仍被秋尔软禁,并未苛待,只派人严密看守。”
戚广看了看衆人,道:“王爷,秋尔此举,怕是在观望朝廷的反应,待价而沽。”
陈玉山身为督粮巡按使,庸人一个,哪里来的价值。
秋尔扣下他,是要以此试探朝廷的底线。
还不死心。
南疆虽说明面上已经献了降表,然部族林里,心有傲骨,暗自割据的人,绝非秋尔一个。
矮凳刺头若不趁告降之初,立足未稳之际彻底祛除,届时必成心腹大患遗祸无穷。
停战仅仅止于表面,要彻底降服南疆,还得在暗地里打几场平乱的硬仗。
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