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多巫蛊,这句是巫师问过灵,亲耳告诉他的原话。
人有魂吗?
有吧。
可昭南前十七年里,就是个没有魂的人。
所以才是个只会喘气的肉壳子。
昭扈笑得癫狂,涣散的目光望进傅觉止的眼睛,一字一顿:“王爷,就这麽一个累赘……我为什麽……要把他塞去阙京……塞给你?”
他扯着嘴角:“废物也有……废物的用处啊。”
“他身体里种了蛊。”
昭扈不管不顾,如今被仇恨蒙眼,只想着一吐为快,破罐破摔:“隐息子母蛊,你带来的那群人不是已经诊出来了吗。”
傅觉止压低的眉眼骤然阴沉。
“是南疆王庭……给昭南种下的蛊。”
昭扈声音尖利,声音陡然拔高,面容在暗光下扭曲又怪异:“那是废物最後的价值,一个世子……不明不白地死在大昌镇北王的新婚之夜!死状凄惨,七窍流血,浑身溃烂!多好的一个由头!”
他大力喘息着,眼底是病态的狂热:“南疆各部被你们踏碎的仇恨,被你们掠夺的家土,被你们屠戮的亲人……这积压了数十年的血债,得用他做战前的祭品!就得用他死时的血肉祭旗!”
昭扈破口嘶吼,胸膛剧烈起伏,铁链因着身体的挣扎哗啦作响。
他看着傅觉止漆黑的眉眼,只觉得心里痛快。
“可他没死……”
昭扈眼神熄灭,无力地颓下肩膀,只留下失望和灰败:“他竟然没死……”
傅觉止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道:“蛊毒怎麽解。”
声音低沉,令人毛骨悚然。
昭扈只看着他笑,自顾自地发出怪声:“昭南没有死……”
他似是想起了什麽,眼底满是嘲弄:“他的魂终于回来了……”
“你们大昌文绉绉得很,有个词怎麽说来着,魂兮归位?哈哈哈哈……”
魂兮归位。
娄洲卡住他脖颈的手微微一紧,目光望向了身侧的镇北王。
傅觉止对昭扈口中的疯言呓语置若罔闻,眉眼压得很低,是快要失控。
昭扈见状笑出了眼泪,觉得这群人恶心至极,坐在这里简直就是此生的奇耻大辱。
他嘶声质问:“傅觉止,你到底心疼什麽?你这样心疼有用吗?”
“没用啊!”
“那个被虫蚕食了的残品,蛊毒在他体内随时能够发作。你以为他现在好了?他的耳朵是不是听不清了?”
昭扈脸色灰败,佝偻着身体声嘶力竭:“他的眼睛呢?知觉呢?会不会哪天就彻底消失了?哈哈哈哈哈……”
“闭嘴。”
傅觉止舌尖抵上齿列,擡起靴尖,缓缓踩上昭扈齐根断裂的创口,道:“蛊毒怎麽解。”
他表面的谦和退了个干净,眉眼间阴戾翻涌,再重复:“蛊毒怎麽解。”
昭扈眼底也是无尽的疯狂。
他缓慢勾起嘴角,浑浊的眼睛藏在头发下:“好……我现在就告诉你。”
“昭南身上的蛊虫,出自西江山王庭……属下巫族一脉。”
昭扈眼中快意交织:“但你找不到解蛊之法。”
他的声音低沉诡异,奇特的口音落在囚房里,宛若异族古老巫祝的诅咒。
“南疆已破,王庭崩塌,巫师或死或逃……”
“此蛊无解。”
昭扈畅快地嘶声大笑:“王爷,您抱着昭南的尸体,心疼一辈子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