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十四入京,根基不稳,推行新法被朝中诸臣暗算刺杀,几度命悬一线,也从未低过头,求过人。
一晃近十年,後来他手眼通天,向来只有旁人匍匐恳求的份。
娄洲明白。
王爷与戚瑜幼时相识,二人父辈乃生死之交,明日宴请,是要托付一声,望戚佥使另外留心西江山巫师一脉。
他上前一步,搀住傅觉止的小臂,扶着王爷上马:“是。”
道旁的夏木枝丫长得繁茂。
傅觉止手持缰绳,攥在手心,目光却望向远处狰狞动荡的婆娑树影:“娄洲,你说,团团的魂既然能回来,那日後,会不会又走了?”
夜色将他的身形笼罩,仿若陷进了一方沼泽,不得自渡,声音几不可闻:“会不会……就那麽不见了?”
娄洲低垂着眼,不敢去看王爷的神情。
他知晓王爷从不在意王妃的身世,是只在意王妃这个人。
昭扈说得过于玄神,无论真假,都在傅觉止心里剜开了一道永难愈合的口子。
娄洲不知如何去劝,也不敢去想,若往日生气鲜活的王妃,有朝一日真的又没了魂,那会是如何一副场景。
偌大王府上下,不会有一个人愿意失去。
他提起灯笼,照亮前方的归路,只用力笑了笑。
“王爷,王妃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
……
日子过了十馀天。
昭南可谓是过得如鱼得水,很是快活。
江泾不是阙京,更不是江东,这里有大片广袤连绵的草场,他还是少年,有时会去跑马,也玩得畅快肆意。
谭舟今年不过十六,打过仗後,身上的担子也就轻了。
有些事自有老一辈来扛,用不着一群小辈过早聪慧,来扛一些又累又重的活儿。
他也闲了下来,有事没事就去找昭南赛马比试,但有时也会被府里的人客气劝住。
是说王妃身子不好,耳朵如今只能听见丁点的声音,王爷不放心放人了。
今日是戚广老将军的六十三岁寿辰。
边关告急,接连战事,人人都绷紧了心,一股脑拿了矛盾冲锋陷阵,哪还有心思会去关心谁谁过生,谁谁府中有宴会。
如今得了片刻闲,戚老也并未大张旗鼓,只请了几位并肩浴血的老部下,和素日交好的同僚,关起门来图个热闹团聚。
远在奔赴西江山的戚瑜,最近也有了进展,借此机会快马赶回江泾,为老父祝寿。
昭南身为镇北王妃,今日也在衆位长辈身前露了面。
寿宴设在将军府正堂,布置得温馨,不似军中营帐的肃杀冷厉,透着一股寻常人家的烟火暖意。
膳桌齐整,酒菜飘香,四下的氛围融洽和乐,笑语不断。
戚广在座上,见了昭南这位昔日好友之子的王妃,也是稀罕得很。
他捋着自己的白须,不禁和自己身侧的夫人诉苦,一句一句地朝衆人倒苦水。
“我大女儿乃至小儿子,个个都上了二十,还有一个已经奔四,如今竟没有一个安定!”
“说什麽家国未定,何以家为,我见前几年安稳的时候,这几个兔崽子也没想着成家!”
他吹胡子瞪眼,座下倒是满堂大笑。
几个戚家儿女纷纷上前敬酒,劝着老父,今日寿星公可莫要发火。
昭南如今耳力不济,对于他们的调笑听不分明,目光越过热闹的席间,落在堂屋里醒目的神龛上。
那里供奉着一座灵牌,上面的字迹清晰,很是干净,想来是每日被人好好打扫抚摸过。
写着,故男戚公讳丰元之莲位。
这是去年,战死沙场的又一位小将。
戚广与习梦玉的幼子,戚丰元。